窗外的天色已从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黎明前最冷的时刻。暖阁内,长明灯的光晕显得越发微弱,与角落空榻上昏迷老者的微弱呼吸、以及床榻上慕容昭那几乎停滞的气息交织,构成一幅濒临破碎的图景。
陆沉舟半跪在寂真榻边,用沾了冷水的布巾反复擦拭老者额头和太阳穴。他动作有些急躁,肩头伤处的麻痹感仍在蔓延,但他浑不在意,只死死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谢惊澜已快速检查过寂真随身物品——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除了几样普通草药和几枚磨损的铜钱,再无他物。
“弄醒他,必须立刻。”谢惊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陆沉舟接过瓷瓶,没有任何犹豫,将瓶口凑到寂真鼻下。
老者花白的眉毛猛地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咳,眼皮剧烈颤抖几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并未浑浊,反而清亮锐利,只是此刻充满了惊疑、戒备,以及被强行唤醒的愠怒。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看到陌生的环境、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慕容昭、以及眼前两个浑身带着血气与焦灼的年轻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此处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稳。
“寂真先生,得罪了。”谢惊澜上前一步,挡在床榻前,姿态恭敬却无半分退缩,“在下谢惊澜,这位是陆沉舟将军。我等冒死将先生请来,实因万不得已。榻上这位,是当朝七公主殿下,身中南疆奇毒‘朱颜悴’,又因情势危急,服下了‘九死还魂丹’强行吊命。如今毒火攻心,虚不受补,生机将绝。普天之下,若还有人能救殿下,恐唯有先生了。”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将最致命的情况和盘托出。
寂真听完,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那锐利的目光在谢惊澜和陆沉舟脸上逡巡片刻,又投向床榻。他并未起身,只微微动了动鼻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药味与血腥气,眉头越皱越紧。
“胡闹。”半晌,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淡,“朱颜悴本就是蚀心腐血的慢毒,九死还魂丹更是以烈火焚油之法强行催发生机。两毒相激,毒火早已窜入心脉膏肓。你们这不是救人,是催她速死。”
陆沉舟脸色骤变,几乎要冲口而出,被谢惊澜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谢惊澜深吸一口气,对着寂真深深一揖:“先生所言甚是,是我等鲁莽,铸成大错。然而事已至此,殿下性命悬于一线,生机随时断绝。请先生看在医者仁心、救人一命的份上,施展回春妙手。无论需要何种药材、金针,或任何条件,只要我等能做到,必倾尽所有,绝不推辞。”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却也将“别无选择”的绝境赤裸裸地摆在寂真面前。
寂真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慕容昭灰败的脸上,又掠过她嘴角暗黑的血迹,以及锦被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污渍。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似乎在权衡,在判断。暖阁内死寂一片,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药材,火砂草三钱,百年老参切片含服,另需……”他终于开口,报出七八样药材,有些寻常,有些却极为生僻,“金针一套,要长三寸以上的,立刻准备热水、干净布巾。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谢惊澜,眼神锐利如刀,“老夫可以一试,但能不能活,一半看我的针与药,另一半,得看她自己。看她的命够不够硬,看她的心……有没有非要活下去不可的念想。若是心气先散了,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有!”陆沉舟脱口而出,声音嘶哑,“殿下她……绝不会放弃!”
寂真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示意他们准备东西。
药材很快备齐,有些是府中常备,有些是容璎早年秘密囤积的珍品,恰好用上。金针是谢惊澜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精钢打造,寒光凛冽。热水和布巾迅速送来。
寂真净了手,坐到床边。他先掰开慕容昭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又仔细诊了双手脉象,每次诊脉都耗时良久,眉头始终紧锁。最后,他取出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灯焰上燎过,对着慕容昭头顶百会穴,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针入极深,手法稳准。慕容昭毫无知觉的身体却骤然一颤。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金针陆续刺入她头顶、颈后、胸前要穴。寂真下针极快,手法繁复玄奥,时而捻转,时而轻弹针尾。随着针数增多,慕容昭原本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痛苦呜咽,灰败的脸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痉挛、抽搐,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陆沉舟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那针不是扎在慕容昭身上,而是扎在他心上。谢惊澜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面沉如水,唯有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素帕,默默擦拭着寂真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当最后一根针落在慕容昭心口附近时,她猛地弓起身,一口颜色更加暗沉、近乎墨黑的血沫从嘴角涌出。寂真迅速用布巾接住,看了一眼血沫的色泽,脸色稍缓,但手下动作更快,开始依次起针。每起一针,慕容昭的痉挛似乎就减轻一分,但呼吸也更加微弱,仿佛刚才的激烈反应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起针完毕,寂真将带血的布巾扔到一旁,示意谢惊澜将备好的汤药端来。那是用火砂草等几味猛药煎成的汤汁,颜色赤红,热气蒸腾,气味辛辣。寂真亲手扶起慕容昭,将药汁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喂药完毕,寂真将她放平,自己退开两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疲惫。他看向谢惊澜和陆沉舟,声音低沉:“针药之力已尽,毒血引出了一部分,但最深处的毒根,非一时可拔。接下来半个时辰最为关键。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排斥余毒,过程……会很痛苦。能否扛过去,唤醒自身生机,就看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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