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粘稠的黑暗深处,一点点挣扎上浮的。
先是一丝微弱的光感,透过厚重的眼皮,带来模糊朦胧的晕影。然后是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有压抑的呼吸声,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远处隐约的更漏滴答。最后是感觉,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钝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皮肉都在无声地呻吟。
慕容昭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睫。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只有烛火摇曳的光斑和模糊的人影轮廓。她眨了眨眼,长久的昏睡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滞涩费力。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惊澜的脸。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离得很近,那张总是沉静从容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但当他察觉到她眼睫的颤动,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掀起了一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剧烈翻涌的情绪。这情绪如此汹涌,以至于他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那么死死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眼前并非幻觉。
紧接着,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另一个身影。陆沉舟背对着床榻,站在几步外的窗边,肩膀绷得很紧,侧脸线条硬得像石刻。他似乎想回头,脖颈动了动,却又强行抑住,最终只是将头转向窗外更深处,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紧绷的侧影,和肩头那处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包扎隆起、隐隐透出暗色的伤。
慕容昭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她试图动一动嘴唇,却只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这微弱的动静却像惊雷般惊醒了谢惊澜。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克制。他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略微抬起,另一只手端过一直温在炭炉边的小盏,盏中是清澈微温的清水。
“殿下,先喝点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却异常平稳小心。
盏沿碰到嘴唇,清凉的水流浸润入口,滑过干裂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慕容昭小口地吞咽着,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隐隐作痛,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喝了几口,她微微偏头示意够了。谢惊澜放下水盏,依旧扶着她,让她能半靠在叠起的软枕上。
“我们……”慕容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力,“赢了吗?”
问的是生死,也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抢夺。
谢惊澜沉默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入慕容昭的心底。
“这一关,暂时算是闯过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寂真先生妙手,将最凶险的毒势暂时压了下去,殿□□内余毒未清,但性命暂时无碍了。”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只是朱颜悴毒性阴损,又经九死还魂丹霸道冲击,终究伤了根本。往后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调理,且再经不起任何大的损耗了。”
性命无碍。暂时。
慕容昭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转动眼珠,再次看向窗边那个始终不肯回头的背影,看向谢惊澜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血丝与疲惫,还有这间暖阁里弥漫的、劫后余生却毫无喜悦、反而更加沉重的氛围。
这不是胜利后的景象。
就在这时,暖阁通往密道的暗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容璎本人,而是她身边最得力的管事,那位常先生。常先生面色凝重,眼下同样带着倦色,进门后先对慕容昭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谢惊澜身边,递上一封未曾封口的密信,又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谢惊澜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地将信递给刚刚终于转过身来的陆沉舟。
陆沉舟快速看完,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他将信纸攥在手里,看向慕容昭,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说吧。”慕容昭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属于主事者的平静,“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常先生垂首,声音清晰却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禀殿下。宸极司联合户部、巡城司,以彻查边贸违禁为名,对云霞台在京畿及周边三省二十七处明面产业进行了全面封查。三位大掌柜、七位核心账房仍在羁押,超过六成的流动资金被冻结,货栈仓库贴了封条,四条主要商路被官方勒令暂停。为筹措此次应急之需,东家已动用了火种计划的最后储备金。此外,为营救殿下和后续安排,我们被迫启用了三条极为隐蔽的备用信道,其中两条在事后确认已暴露,不得不彻底废弃。东家命小人禀报,云霞台明面网络,十去七八,眼下能动用的,只剩下几条最原始、运力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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