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西院的书房,窗扉紧闭。春日午后的天光透过厚厚的桑皮纸窗棂,只剩下一种朦胧的、缺乏温度的灰白,无力地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书卷的墨香、陈设木器的淡淡漆味,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从慕容昭袖口逸出的清苦药香。
她斜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手里握着一卷《山河志》,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迟迟未发新芽的石榴树上,久久未动。脸色在暗淡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脆弱,唯有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静,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真正的病人。
陆沉舟立在书房通往内室的门边,抱臂倚着门框,视线时而不经意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和窗外。那里看似无人,但他知道,至少有三双眼睛,在不同角度盯着这间屋子的一切动静。他的神色比平日更沉,像一块被冷水浸透的石头。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细微的滴水声。
忽然,门外廊下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负责看守院门的婆子压低嗓音的通报。
“殿下,常管事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慕容昭睫毛微颤,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疲惫。
“让他进来吧。”
陆沉舟无声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既能挡住大部分来自门外的视线,又能在必要时迅速动作。
书房门被小心推开,常安闪身而入,又迅速回身将门掩好。他依旧裹着那件深褐色风帽,此刻帽檐下露出半张脸,面色比平日更显晦暗,眼底带着血丝,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他匆匆行至榻前,甚至顾不上完整行礼,便急声道。
“殿下,陆将军。东家命小人务必亲至,宸极司今日午后突然动手了!”
慕容昭撑着手臂,略微直起身,绒毯滑落些许。
“慢慢说,怎么回事。”
常安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仍带着紧绷的颤音。
“他们以稽查边贸货品为由,调了巡城司的人马,突袭封了我们在西市、东水门、通惠河的三处总号货栈。三位大掌柜当场被带走,七位核心账房也被锁拿,所有账册、货单、往来书信,全数抄没。库房贴了封条,现银和柜上流通的银票,至少六成,都被冻结扣查。”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带队的宸极司档头放话,要彻查三年内所有经云霞台进出京畿的货物,特别是涉及北疆军需品类,以及与各路权贵府邸往来的特殊货单。他们这是在掘根。”
慕容昭沉默着,指尖在绒毯上轻轻收紧。陆沉舟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
常安继续道。
“东家已紧急处置,能转移的现银和要紧物件都已转入地下,但明面上的产业保不住了。东家让小人请示殿下,是断尾求生,彻底割舍云霞台这块牌子,还是再想办法周旋。”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叠的薄皮纸,上面朱砂划掉的叉触目惊心。他又取出一个寸许长、密封的细竹管,递给陆沉舟。
“这是来之前,东家让小人务必转交陆将军的。”
陆沉舟接过竹管,指腹在封口的火漆上抹过,确认无误后,用匕首小心剔开,从里面倒出一张对折的薄纸。纸张质地特殊,触手微韧。他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密布的蝇头小楷,脸色越发凝重。
他将信纸递给慕容昭。
慕容昭接过,就着昏暗的天光细看。字迹工整劲峭,正是谢惊澜的笔迹。
“宸极司此番不为查案,是为斩草除根。云霞台明面生意已救不回,必须立刻舍弃,一点不留。只留最早埋下的三条暗线,代号‘甲三’、‘丁七’、‘亥九’。此后音讯传递,须选择最迂回隐秘的途径;物资输运,则化整为零,隐于寻常市井交易,单次少量,不露形迹。容璎需立刻‘重病’,闭门不出,让众人皆以为她和云霞台一起垮了。断腕固然痛极,但不断,火种不保。”
信末,是笔锋更重的四个字:牌匾可碎,薪火勿熄。
慕容昭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团明灭的橘红,最终成为案几上的一撮轻灰。
她抬起眼,看向常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去告诉容璎,就按信上说的办。所有明面上的铺子、货栈、商路,全部舍弃,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能让人顺藤摸瓜的线头。让她自己‘病’得重一些,近期不要再露面了。保下来的那几条线,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能动。”
常安肃然躬身。
“小人明白。东家也吩咐了,一切听凭殿下决断。只是断腕之后,往后的用度……”
“够喘气就行。”慕容昭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空上,“牌子砸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路就还在。告诉容璎,先活下来。”
常安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将皮纸仔细收好,躬身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合拢的轻响之后,书房里只剩下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慕容昭依旧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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