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走后的第三天，苏湘发现小石头不对劲。
那孩子平时话不多，但眼睛亮亮的，有事没事就凑到她旁边蹲着。从人间到仙门，从仙门到魔界，他就像个小影子，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
但这几天，他蹲得远了些。
不挨着她了，也不看她，就盯着墙角。有时候苏湘叫他，他要愣一下才应，应的声音也闷闷的。
苏湘没急着问。
她坐在门口，记账，晒太阳——晒那种暗红色的光。老瘸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墨渊在屋里忙，三娘抱着石头在墙角坐着，老莫还是蹲在老地方，一动不动。
小石头蹲在另一边，离她三步远。
苏湘看了一会儿账本，抬起头。
“小石头。”
小石头没动。
“姐姐。”
苏湘说：“过来。”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但没靠着她。
苏湘看着他。
他也不抬头，就那么盯着地面。
苏湘说：“怎么了？”
小石头说：“没怎么。”
苏湘说：“没怎么你蹲那么远？”
小石头不说话了。
苏湘等着他。
过了很久，小石头忽然开口。
“姐姐，那个小七，是不是比我厉害？”
苏湘愣了一下。
“什么？”
小石头说：“他跑得快。那条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他知道谁是好人是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墨渊喜欢他，三娘跟他说话，老莫让他靠着，连老鬼都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什么都不会。”
苏湘看着他。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脏兮兮的，衣裳破了好几个洞。他从人间跟她到仙门，从仙门跟她到魔界。一路上没叫过苦，没喊过累，每天端水煮粥，跑腿盯人，从不抱怨。
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她不让他干什么，他就不干。
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现在他蹲在这儿，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苏湘说：“小石头，你抬头。”
小石头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苏湘说：“你会煮粥吗？”
小石头说：“会。”
苏湘说：“你会端水吗？”
小石头说：“会。”
苏湘说：“你会盯人吗？”
小石头说：“会。”
苏湘说：“你会等我吗？”
小石头愣了一下。
“等……等什么？”
苏湘说：“等我回来。”
小石头的眼眶更红了。
“会。”
苏湘说：“小七会这些吗？”
小石头想了想。
“他……他也会吧。”
苏湘说：“他煮的粥你喝过吗？”
小石头摇头。
苏湘说：“他给你端过水吗？”
小石头又摇头。
苏湘说：“他等过谁吗？”
小石头不说话了。
苏湘看着他。
“小石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小石头摇头。
苏湘说：“因为你信我。”
小石头愣住了。
苏湘说：“小七跑得快，知道得多，但他刚来。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我会不会丢下他。他信我，但信得慢。”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从人间就跟着我，从仙门到魔界。你没问过我去哪儿，没问过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跟着，等着，信着。”
小石头的眼泪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下来。
“姐姐，我怕你不要我。”
苏湘伸手，摸摸他的头。
“不会。”
小石头说：“真的？”
苏湘说：“真的。”
小石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那我还能给你端水吗？”
苏湘说：“能。”
小石头说：“还能给你煮粥吗？”
苏湘说：“能。”
小石头说：“还能等你吗？”
苏湘说：“能。”
小石头笑了。
那笑容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像太阳一样亮。
他往苏湘身边挪了挪，靠在她腿上。
老瘸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他也伸手摸摸老瘸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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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小七从外面回来。
他跑得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喊：“姐姐！老鬼那边……”
看见小石头靠在苏湘腿上，他愣住了。
小石头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小七慢慢走过来，在小石头旁边蹲下。
“你怎么了？”
小石头说：“没怎么。”
小七说：“眼睛怎么红了？”
小石头说：“进沙子了。”
小七看了看四周。屋里哪来的沙子。
他没拆穿，就蹲在那儿。
小石头也不说话。
两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看谁。
过了很久，小七忽然说：“我煮了粥。”
小石头愣了一下。
小七说：“在老鬼那儿煮的。他那边锅大，煮得多。我带了一碗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豁了口的碗。
碗里是粥，稠稠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碗递给小石头。
“尝尝。”
小石头看着那碗粥，又看看小七。
“你煮的？”
小七说：“嗯。”
小石头接过来，喝了一口。
粥有点糊味，但能喝。
他喝完了，把碗还给小七。
小七说：“好喝吗？”
小石头说：“还行。”
小七笑了。
“我煮了一早上，你就说还行？”
小石头说：“我煮的比你好。”
小七说：“吹牛。”
小石头说：“没吹。姐姐喝过。”
小七看看苏湘。
苏湘点点头。
小七愣住了。
他看看小石头，又看看那碗，又看看苏湘。
然后他忽然说：“那你教我。”
小石头说：“教什么？”
小七说：“煮粥。”
小石头看着他。
小七说：“老鬼那边人多，我煮的他们不爱喝。”
小石头想了想。
“行。”
小七笑了。
他站起来，伸手拉小石头。
“走，现在就去。”
小石头被他拉起来，回头看看苏湘。
苏湘点点头。
小石头跟着小七跑了。
老瘸抬起头，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又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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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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