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仙门已经三天了。
苏湘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动了。老了二十岁，腿脚不听使唤，走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小石头陪着她，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老瘸跟在后头，喘着气，但一直跟着。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个破庙里歇脚。
庙很破，比魔界的还破。屋顶塌了一半，墙裂着缝，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但好歹能挡点露水。
小石头捡了柴火，生了一堆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照在苏湘脸上。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苏湘。
“姐姐，吃。”
苏湘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硬，嚼不动。她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小石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姐姐，你累吗？”
苏湘说：“不累。”
小石头说：“你骗人。”
小石头靠着她，不说话。
老瘸趴在她脚边，也靠着她。
火堆噼啪响着，照出三个影子，在破墙上晃动。
苏湘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累。
从人间到仙门，从仙门到魔界，又从魔界回仙门，现在又要去三界隙。她走了多少路？帮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
她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会抖，腿会软。走几步就得歇，爬个坡就喘。
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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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睡着了。
靠在她腿上，缩成一团，呼吸轻轻的。
老瘸也睡着了。
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苏湘一个人醒着。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
她看着那火，忽然开口。
“系统。”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系统。”
【叮——】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宿主，我在。】
苏湘说：“你很久没说话了。”
【宿主不需要的时候，我不说话。】
苏湘说：“现在需要了。”
【宿主想说什么？】
苏湘看着那火，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系统没说话。
苏湘说：“我累了。”
【我知道。】
苏湘说：“你知道？”
【我一直看着。】
苏湘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很淡，像火苗晃了一下。
“那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从人间到仙门，从仙门到魔界。看见你帮了很多人，救了很多命。看见你用了天道令，老了二十岁。】
系统顿了顿。
【我看见你一直走，一直走，从来没停过。】
苏湘说：“不能停。”
【为什么？】
苏湘说：“停了，那些人怎么办？”
【哪些人？】
苏湘想了想。
“老周，刘二，大山，春兰，小石头。墨渊，老鬼，三娘，小七，小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她顿了顿。
“他们等着我。”
【他们可以自己走了。】
苏湘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停？】
苏湘没说话。火光照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
过了很久，她开口。
“因为我怕。”
【怕什么？】
苏湘说：“怕停下来，就起不来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一直很坚强。】
苏湘说：“我不是。”
【什么？】
苏湘说：“我不是坚强的人。”
她看着那火。
“我只是假装坚强。”
系统没说话。
苏湘说：“第一次救人，春兰来借灵石。她弟弟病了，我借了。后来她弟弟病好了，我高兴。”
她顿了顿。“之后假药事情，他们为我受伤，我却无能为力。”
【宿主，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付出了很多，也受了伤。】
“后来老周死了。他等我回来。等了一年。”
【他等你，是因为你值得等。】
苏湘说：“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那你觉得呢？】
苏湘想了想。
“老周觉得值。就够了。”
火苗跳了一下。
苏湘继续说。
“魔界那边，更累。”
【是啊，看得出来。】
苏湘说：“那儿的人，不信人。你帮他们，他们不感激。你救他们，他们可能转头就跑。”
她想起阿福。
那个借了三块灵石的人。他死了，但他让人还了。
“阿福死了。但他让人还钱。”
她想起老莫。
那个偷干粮的人。他跑了，又回来了，还了半块干粮，后来还了灵石。
“老莫改了。”
她想起小七。
那个偷东西的孩子。他学会煮粥，学会借灵石，学会等人。
“小七长大了。”
她想起墨渊。
那个跪下发誓的人。他说这辈子跟着她。
“墨渊站起来。”
她想起那些人。
三娘，老鬼，小豆，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们都变了。”
【因为你。】
苏湘说：“不是。”
【什么？】
苏湘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们自己想变。”
她看着那火。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可以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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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又跳了一下。
苏湘说：“你知道最累的是什么吗？”
【什么？】
苏湘说：“是看着自己变老。”
她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第一次用天道令的时候，老了十岁。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认识。”
她的声音有点抖。
“第二次用，又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
她顿了顿。
“我看着那些皱纹，看着那些白发，想着以前的样子。回不去了。”
【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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