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最近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熟。他怕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姐姐就不在了。
姐姐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会抖，走路要扶着墙。她坐在门口，晒太阳，记账，和以前一样。但小七知道，不一样了。
他蹲在小石头旁边，看着姐姐。
小石头靠着姐姐的腿，睡着了。老瘸趴在她脚边，也睡着了。
姐姐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七轻轻挪了挪，靠近了一点。
姐姐低头看他。
“睡不着？”
小七说：“嗯。”
姐姐说：“怎么了？”
小七想了想。
“怕。”
姐姐说：“怕什么？”
小七说：“怕你走。”
姐姐没说话。
小七说：“姐姐，你会走吗？”
姐姐看着远处。
远处是暗红色的天，永远不变。
她说：“会。”
小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姐姐说：“但走了也会回来。”
小七说：“真的？”
姐姐说：“真的。”
小七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姐姐，我学会煮粥了。”
姐姐说：“嗯。”
小七说：“小石头教我的。我煮的没他好喝，但能喝。”
姐姐说：“嗯。”
小七说：“我还学会盯人了。谁是好人是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姐姐说：“嗯。”
小七说：“我还学会借灵石了。小石头教我的。要写借据，要按手印，要记住人脸。”
姐姐说：“嗯。”
小七说：“姐姐，我还会很多。”
姐姐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两粒小星星。
她说：“我知道。”
小七说：“姐姐，你走的时候，我帮你看着。”
姐姐愣了一下。
小七说：“你走了，我帮你看着互助会。看着小石头，看着老鬼，看着三娘，看着墨渊，看着老莫，看着那些人。”
他指着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
“我看着他们。不让人欺负他们。不让他们饿着。不让他们跑。”
姐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
小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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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七起得很早。
他跑到灶台边，生火，煮粥。粥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往上冒。他蹲在那儿，看着火，想着昨晚的话。
姐姐会走。但走了也会回来。
他帮她看着。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门口。
姐姐已经醒了，坐在门槛上。
他把碗递过去。
“姐姐，喝粥。”
姐姐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七蹲在旁边，看着她喝。
姐姐说：“好喝。”
小七笑了。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小七，你今天起这么早？”
小七说：“煮粥。”
小石头说：“我闻到了。比我煮的差点。”
小七说：“你教我的。”
小石头说：“那你还煮得不好？”
小七说：“多煮几次就好了。”
小石头笑了。
两个小孩蹲在姐姐两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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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有人来借灵石。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干瘦干瘦的，脸上全是皱纹。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小七走过去。
“你找谁？”
老头说：“我……我想借灵石。”
小七说：“借多少？”
老头说：“一块。”
小七说：“做什么用？”
老头说：“我孙子病了。”
小七回头看了看姐姐。
姐姐点了点头。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递给老头。
“借据呢？”
老头愣住了。
“什么借据？”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姐姐写好的借据样式，他揣了几张在身上。他填上数字，递给老头。
“按手印。”
老头伸出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又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一个红红的手印。
他看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捧着那块灵石，转身跑了。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记下了他的脸。
小石头跑过来。
“小七，你学会借灵石了？”
小七说：“嗯。”
小石头说：“你不怕他不还？”
小七说：“怕。但姐姐说，他孙子病了。”
小石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七，你和我一样了。”
小七说：“什么一样？”
小石头说：“都会帮人了。”
小七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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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老鬼那边出了点事。
一个人跑了。借了灵石，跑了。
老鬼气得直跺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种人信不得！”
小七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鬼说：“小七，你回去告诉你姐姐，我这边又出事了。”
小七说：“老鬼，他为什么跑？”
老鬼说：“为什么？因为他不信咱们！”
小七想了想。
“那他还会回来吗？”
老鬼说：“回来？跑了还回来？”
小七说：“姐姐说，有人会改，有人不会改。要等。”
老鬼愣住了。
他看着小七，看了好几秒。
“你姐说的？”
小七说：“嗯。”
老鬼不说话了。
他蹲下来，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行。等。”
小七点点头，跑回去告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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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七把这事告诉苏湘。
苏湘听完，没说话。
小七说：“姐姐，老鬼说等。”
苏湘说：“嗯。”
小七说：“那个人会回来吗？”
苏湘说：“不知道。”
小七说：“那为什么等？”
苏湘看着他。
“因为等，是给改的机会。”
小七想了想。
“姐姐，你等我过吗？”
苏湘说：“等过。”
小七说：“什么时候？”
苏湘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
小七愣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他蹲在墙角，看着这个仙门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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