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和小石头坐在门口的那天晚上，墨渊从外面回来。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门口，他站住了，看着那两个孩子。
小石头靠在小七身上，已经睡着了。小七还醒着，看着他。
“墨渊？”
墨渊没说话，走进去，在苏湘旁边蹲下。
苏湘看着他。
墨渊低着头，不说话。
苏湘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墨渊忽然开口。
“姐，我刚才去城外了。”
苏湘说：“嗯。”
墨渊说：“灰衣会的人彻底散了。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改头换面混进城里。不会再来了。”
苏湘说：“嗯。”
墨渊说：“黑虎帮和幽冥殿都放出话，说互助会是他们保的。现在整个黑水城都知道，有个地方叫互助会，有个女人叫苏湘。”
苏湘说：“嗯。”
墨渊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那种暗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墨渊的眼眶慢慢红了。
“姐，你老了。”
苏湘说：“嗯。”
墨渊说：“你为了我们，老了二十岁。”
苏湘说：“嗯。”
墨渊说：“你后悔吗？”
苏湘说：“不后悔。”
墨渊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他忽然跪下去。
跪在苏湘面前。
苏湘愣了一下。
“墨渊，起来。”
墨渊不起来。
“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苏湘说：“我知道。”
墨渊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仙门，我快死了。你把我从血影宗救出来，背着我翻过那座山。”
苏湘说：“嗯。”
墨渊说：“后来我回魔界，开互助会，失败了。你从仙门过来，教我怎么做。”
苏湘说：“嗯。”
墨渊说：“灰衣会来的时候，你挡在我们前面。用你的命，换我们的命。”
苏湘说：“嗯。”
墨渊说：“姐，我欠你的，一辈子还不清。”
苏湘看着他。
墨渊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
他说：“姐，这辈子，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你让我死，我死。”
苏湘说：“起来。”
墨渊不起来。
小七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他推了推小石头。
小石头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墨渊跪着，愣住了。
“墨渊，你干什么？”
墨渊没说话。
小石头看看他，又看看苏湘。
苏湘说：“墨渊，你起来。”
墨渊还是不起来。
苏湘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像一盏灯。
“墨渊，你跟着我，我让你干什么？”
墨渊说：“什么都干。”
苏湘说：“那我让你起来。”
墨渊愣了一下。
苏湘说：“起来，站着，帮我看着这地方。”
墨渊看着她。
苏湘说：“我走了，你替我守着。守着小石头，守着小七，守着老鬼，守着三娘，守着那些人。”
墨渊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站起来，站在她面前。
“姐，我守。”
苏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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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跑过来，在苏湘旁边蹲下。
“姐姐，墨渊怎么了？”
苏湘说：“他发了个誓。”
小石头说：“什么誓？”
苏湘说：“替我看家。”
小石头看看墨渊，又看看苏湘。
“姐姐，你要走吗？”
苏湘说：“会走。”
小石头说：“什么时候？”
苏湘说：“还没。”
小石头靠着她的腿，不说话了。
小七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护卫。
墨渊站在旁边，也像。
老鬼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在墨渊旁边站下。
三娘抱着小豆出来，在门槛上坐下。
老莫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在另一边蹲下。
那些人，都出来了。
围在门口，站着，蹲着，坐着。
看着苏湘。
苏湘看着他们。
暗红色的天光照着，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苍老的脸上。
她说：“你们干什么？”
小石头说：“陪姐姐。”
墨渊说：“陪你。”
老鬼说：“陪你。”
三娘说：“陪你。”
小七说：“陪你。”
老莫没说话，但他没走。
那些人，都没走。
苏湘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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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苏湘一个人坐在门口。
小石头睡着了，靠在她腿上。小七也睡着了，靠在小石头身上。墨渊蹲在旁边，靠着墙。老鬼蹲在另一边，也靠着墙。三娘抱着小豆，在屋里睡着。老莫在墙角，也睡着了。
暗红色的天光永远亮着，照在他们身上。
苏湘看着他们。
她想起刚来魔界的时候。
那时候墨渊的互助会快黄了，只有老莫一个人蹲在墙角，三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小七偷东西被抓。乱七八糟的，谁都不信谁。
现在呢？
老莫还钱了。三娘敢出门了。小七学会煮粥借灵石了。墨渊站起来了。
老鬼那边也稳定了。黑虎帮和幽冥殿都认了。灰衣会散了。
那些人，开始信了。
她伸手，摸摸小石头的头。
这孩子从人间就跟她，到仙门，到魔界。一路上没叫过苦，没喊过累。现在蹲在她旁边，睡得很沉。
她想起他问的话。
“姐姐，你会一直在吗？”
她说会。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在。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会抖，走路要扶墙。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人，能活了。
墨渊能守。老鬼能帮。三娘能撑。小七能盯。小石头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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