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殿里，灯火通明。
三盏琉璃灯悬在半空，光落下来，照在那面巨大的时序镜上。镜子里是一个画面——苏湘坐在互助会门口，白发苍苍，身边围着刘二、大山、春兰那些人。她在说话，在交代什么。
苏绾绾站在镜前，看得很专注。
殿里不止她一个人。
十几位仙官分列两侧，有的站着，有的坐着，目光都落在那面镜子上。气氛有些凝重，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时序上仙，您确定要看这个？”
说话的是个老仙官，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袍。他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凡人。
苏绾绾说：“确定。”
老仙官说：“一个凡人，值得您反复观看？”
苏绾绾没回答。
另一个仙官开口了。这人年轻些，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穿着一件青色官袍。他是执法司的副司主，姓秦。
“时序上仙，臣有一事不明。”
苏绾绾说：“说。”
秦副司主说：“帝君赐予那天道令，是否合规？”
苏绾绾转过头，看着他。
秦副司主说：“天道令，乃三界至宝，非大功德者不可授。帝君赐予此女，依据何在？”
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附和：“是啊，一个凡人，凭什么？”
有人摇头：“她在魔界做的事，不算功德？”
秦副司主说：“魔界？那是罪人之地。帮几个罪人，算什么功德？”
又一个人站出来。
是个女仙官，穿着淡紫色的衣裳，面容温和。她是时序殿的副使，姓林，平时很少说话。
林副使说：“秦司主，您可知她在魔界做了什么？”
秦副司主说：“帮了一些人，立了一些规矩。但那是魔界。魔界之人，本就该死。”
林副使说：“该死？他们犯了什么死罪？”
秦副司主说：“生在魔界，就是罪。”
林副使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秦司主，您这话，可敢当着帝君的面说？”
秦副司主的脸涨红了。
“你……”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殿门口。
一个白袍老者慢慢走进来。他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众仙官纷纷行礼。
“太虚仙尊。”
太虚仙尊走到殿中，站住了。他看了看那些仙官，又看了看苏绾绾，最后看向那面时序镜。
镜子里，苏湘正在说话。
太虚仙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们在争什么？”
秦副司主说：“仙尊，我们在讨论帝君赐天道令之事。此女一介凡人，何德何能……”
太虚仙尊抬起手，打断他。
他看着苏绾绾。
“时序上仙，你怎么看？”
苏绾绾说：“她用得对。”
太虚仙尊说：“怎么个对法？”
苏绾绾说：“第一次，她用来救人。第二次，她用来救人。第三次……”
她顿了顿。
“她没用。她用自己的命换了。”
太虚仙尊点点头。
“那她可曾用天道令杀过人？”
苏绾绾说：“杀过。第一次杀的，是血影宗的鬼面。那人在天道名单上。第二次杀的，是灰衣会的老瞎。那人在天道名单上。”
太虚仙尊说：“所以？”
苏绾绾说：“她没杀错。”
秦副司主忍不住开口。
“仙尊！就算她没杀错，她一个凡人，凭什么持有天道令？那可是……”
太虚仙尊又抬起手。
他看着秦副司主。
“秦司主，你修行多少年了？”
秦副司主说：“三千七百年。”
太虚仙尊说：“那你这三千七百年，可曾救过一个人？”
秦副司主愣住了。
太虚仙尊说：“我是说，用你的命，换别人的命。”
秦副司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虚仙尊看向那面镜子。
“她救了。不止一个。她用十年寿命，换了那些人的命。”
他顿了顿。
“你们谁做过？”
殿里一片沉默。
太虚仙尊说：“天道令，不是赏赐。是责任。持有者，要在最需要的时候用。她用了。用对了。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
“至于帝君为何给她……你们该问帝君自己。”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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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殿里，沧玄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仙官来报。
“帝君，时序殿那边，正在议论您赐天道令之事。”
沧玄头也不抬。
“议论什么？”
仙官说：“有人支持，有人不解，有人反对。太虚仙尊去了，说了几句。”
沧玄说：“他说什么？”
仙官把太虚仙尊的话复述了一遍。
沧玄听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
“传令下去。”
仙官说：“帝君？”
沧玄说：“让那些人自己看。”
他指了指那面天机镜。
“把她在魔界做的事，放给他们看。”
仙官愣住了。
“帝君，这……”
沧玄说：“看完之后，谁还有话说，再来找我。”
仙官低头应了。
沧玄重新拿起笔。
但他没写字。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云海，翻涌着，一片银白。
他想起苏湘那句话。
“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那些人，也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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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那面巨大的时序镜忽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亮，是更亮的，更清晰的。
画面里，苏湘走进魔界，走进墨渊的破屋，蹲下来，看着那些人。
画面里，苏湘站在黑虎帮老大面前，说“他是我朋友”。
画面里，苏湘一个人走进灰衣会，用两块令牌换回小石头。
画面里，苏湘举起天道令，金光落下，她老了十岁。
画面里，苏湘第二次举起天道令，金光大盛，她老了二十岁。
画面里，那些人围着她，哭，笑，跪，守。
画面里，她坐在门口，白发苍苍，周围全是人。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没人说话。
那些仙官看着，有的眼眶红了，有的低下头，有的攥紧了手。
秦副司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画面放完了。
时序镜慢慢暗下去。
殿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林副使开口。
“她……她真的用命换的。”
没人回答。
秦副司主忽然说：“我错了。”
所有人看向他。
秦副司主低着头。
“我错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
“她比我强。”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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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外，云海翻涌。
苏绾绾站在廊下，看着远处。
太虚仙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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