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苏湘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冻醒的。破庙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刺进骨头里。
她动了动，浑身疼。
腿疼，腰疼，背疼，脖子疼。老了二十岁，连睡觉都成了折磨。
小石头还靠着她，缩成一团，睡得很沉。老瘸趴在她脚边，也在睡。
苏湘没动。就那么坐着，等天亮。
窗外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
她看着那光，忽然想起魔界的天。
也是这种灰蒙蒙的，但带着暗红色。不一样。
她又想起仙门的天。
蓝的，有太阳，有云。
她又想起人间的天。
也是蓝的，但更近，更低，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去过三个地方了。
人间，仙门，魔界。
每个地方都有她帮过的人，也有帮过她的人。
现在要去第四个地方了。
三界隙。
三不管的地界。
她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
这双手帮过很多人，借过很多灵石，写过很多借据，也握过很多人的手。
现在它们在发抖。
她忽然想，要是能歇一歇就好了。
就歇一会儿。
但不行。
老周说，那地方有人等着。
她得去。
她试着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稳住身子。
小石头醒了。
揉揉眼睛，看着她。
“姐姐，你干嘛？”
苏湘说：“该走了。”
小石头爬起来，把包袱背上。
老瘸也醒了，站起来，走到她脚边。
他们走出破庙。
外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湘看着那条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老周说三界隙在三界交界的地方。但具体怎么走，她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条岔路。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她不知道选哪个。
小石头说：“姐姐，往哪边走？”
苏湘没说话。
她看着那两条路，第一次感到茫然。
以前去魔界，有路标，有人指路。去仙门，也有路。去人间，更是熟门熟路。
现在呢？
没有人。
没有路标。
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跑出来。
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系统？”
【宿主，你在犹豫。】
苏湘说：“我不知道往哪边走。”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只是没说。】
苏湘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需要自己选。】
苏湘说：“现在呢？”
【现在你选了。左边那条。】
苏湘看着左边的路。
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看不见尽头。
她说：“为什么是左边？”
【因为你站的时候，左脚比右脚往前了半寸。那是你的身体在选。】
苏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一直看着你。】
苏湘往前走。
小石头跟着她。
老瘸跟着她。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系统。”
【嗯？】
苏湘说：“你一直看着我？”
【从你穿过来第一天，到现在。】
苏湘说：“那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从天上掉下来，浑身是伤，一个人爬起来。】
【看见你在人间开互助会，帮那些人。】
【看见你被打，被砸，被骂，但你还在。】
【看见你去仙门，被人欺负，被人围，但你还在。】
【看见你去魔界，被人骗，被人抓，被人追杀，但你还在。】
【看见你老了，头发白了，手抖了，但你还在。】
苏湘听着，没说话。
系统说：【我看见你一直在走。从来没停过。】
苏湘说：“不能停。”
【我知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想过自己吗？】
苏湘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帮了那么多人，想了那么多人。你想过自己吗？】
苏湘没说话。
系统说：【你累吗？】
苏湘说：“累。”
【你怕吗？】
苏湘说：“怕。”
【你难过吗？】
苏湘说：“难过。”
系统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苏湘想了想。
“说了也没用。”
【有用。】
系统说：【说出来，有人听。我就是听的人。】
苏湘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苏湘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路中间，看着远处。
小石头说：“姐姐，怎么了？”
苏湘说：“小石头，你带着老瘸，往前走一段。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小石头说：“姐姐，你要干什么？”
苏湘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石头看着她，点点头。
他带着老瘸，往前走了。
苏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系统。”
【嗯？】
苏湘说：“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系统愣了一下。
【什么不行？】
苏湘说：“路。我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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