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城到界门，要走三天。
小石头跟在苏湘旁边，紧紧挨着她。老瘸走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但没落下。它老了，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喘半天，然后继续走。
苏湘走一会儿，回头看看它。它看见她回头，就摇摇尾巴，继续走。
路上偶尔会遇到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匆匆走过。那些人看见她，有的多看一眼——看她花白的头发，看她苍老的脸——然后移开目光。
没有人说话。
走了两天，小石头忽然说：“姐姐，你看。”
苏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裂缝。
界门。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和魔界的天一样。
小石头说：“姐姐，咱们快到了。”
苏湘说：“嗯。”
她站住了。
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小石头说：“姐姐，你怎么了？”
苏湘说：“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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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苏绾绾站在时序镜前。
她看着苏湘走向界门，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苍老的背影。
她看了很久。
旁边的仙官小声说：“上仙，她要回来了。”
苏绾绾说：“我知道。”
仙官说：“她老了二十岁。”
苏绾绾说：“我知道。”
仙官说：“那个老头……老周，快不行了。她赶得上吗？”
苏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镜面转向另一处。
互助会门口，老周坐在门槛上。
他比以前更老了。背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远处。
远处是那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向界门的方向。
刘二蹲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
“周叔，您进去歇会儿吧。”
老周摇摇头。
“等她。”
刘二不说话了。
大山站在旁边，攥着拳头。
春兰站在人群里，红着眼眶。
还有那些人，叫不出名字的，都站在那儿。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苏绾绾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旁边的仙官说：“上仙，您去哪儿？”
苏绾绾说：“去看看。”
仙官愣住了。
“上仙，您……您要下界？”
苏绾绾说：“嗯。”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站住。
“她在魔界做的事，值得去看。”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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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殿里，沧玄也看见苏绾绾离开了时序殿。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站起来。
仙官说：“帝君？”
沧玄说：“去看看。”
仙官说：“您也去？”
沧玄没说话，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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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走到界门口，跨过去。
暗红色的光一下子吞没了她。
然后是蓝色的天。
太阳。
仙门。
她站在仙门的土地上，看着那片熟悉的天空。
蓝的，有云，有太阳。和魔界不一样。
小石头跟在她后面，也出来了。他眯着眼睛，被太阳晃得有点睁不开。
“姐姐，好亮。”
苏湘说：“嗯。”
老瘸从后面出来，趴在她脚边，喘着气。
苏湘低头看看它。
“到了。”
老瘸摇了摇尾巴。
她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两个人。
一个穿着素白的衣裳，乌发如云，面容清绝。她站在路边，看着苏湘。
苏绾绾。
另一个穿着玄色的衣裳，乌发如墨，面容清冷。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看着苏湘。
沧玄。
苏湘站住了。
小石头躲到她后面，抓着她的衣角。
苏绾绾走过来。
她走到苏湘面前，站住了。
两人对视。
苏绾绾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回来了。”
苏湘说：“回来了。”
苏绾绾说：“你老了。”
苏湘说：“老了二十岁。”
苏绾绾说：“我知道。”
苏湘看着她。
苏绾绾说：“你在魔界做的事，我看见了。”
苏湘没说话。
苏绾绾说：“你让那些人活下来了。你让魔界有了规矩。你用了十年寿命，换了他们的命。”
苏湘说：“嗯。”
苏绾绾看着她。
“你后悔吗？”
苏湘说：“不后悔。”
苏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住苏湘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很稳。
“当年在苏家，我没看过你一眼。”
苏湘看着她。
苏绾绾说：“我错了。”
苏湘没说话。
苏绾绾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苍老的脸。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苏湘说：“帮我什么？”
苏绾绾说：“恢复容貌。你是凡人，但我是时序上仙。我可以让时间在你身上倒流十年。”
苏湘看着她。
苏绾绾说：“你救了那么多人。你值得。”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
苏绾绾愣住了。
“为什么？”
苏湘说：“这是我选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弛，皱纹很深。
“我选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
苏绾绾看着她。
苏湘说：“他们活着。我老了。这就是交易。”
她顿了顿。
“我不想把它变回去。”
苏绾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
“好。”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那个老头，在等你。快回去。”
她走了。
小石头从后面探出头来。
“姐姐，那个姐姐好漂亮。她想帮你变年轻。”
苏湘说：“嗯。”
小石头说：“你为什么不要？”
苏湘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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