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一阵窸窣噪音，奕孔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喜欢我，为什么不敢露面？”
裴清初的声音步步紧逼，他转动轮椅挪到原本的床边位置，纤长指尖勾出柜子，里面琳琅满目的物品映入眼帘。
他随手拿了枚圆球。奕孔不知想到什么，呼吸声骤然加重。
裴清初拿着那颗粉色的小球，灵活地在五指间把玩。他神情依旧冷淡，说出口的话却如同淬毒的蜜糖，格外惹人心跳加速：“你不想让我看看你吗？”
“你……”
奕孔博士的声音忍不住凑近，意识到不对，又匆忙克制地远离，勉强维持冷静：“……巧言令色！！！”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裴清初没理会他的恼怒，静静抬眸，仿佛隔着摄像头跟后方的奕孔对视。
他脸上的伪装早就全部溶解，眼神极淡，却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轻笑：“这样你都不敢来见我，怎么当我的alpha？”
“你、你……”
重物倒地声，奕孔似乎弄倒了什么东西，他对着话筒“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不是beta应该有的反应，裴清初想，这些话对alpha是调情，但对beta来说，是挑衅。
奕孔博士没有暴跳如雷，而是想当然地把自己代入了alpha的位置……为什么？
裴清初轻托脑袋，微微歪头，看上去好整以暇。
他掌心低垂，还抓着那含义暧昧的圆球，神色却像亘古不化的山巅积雪。
这反差足以令任何人心脏狂跳。
沉默足足持续了片刻，奕孔才发出冷笑：“我不会上你的当。”
裴清初迅速反问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你找死？”
奕孔博士终于在omega的进攻中回神，重新找回自己的权威：“裴上尉！即使不用信息素，我也能让你哭着喊着求我。”
那就是不能用信息素。
裴清初了然，在脑海中回忆。
知道他的军衔，肯定是在军校毕业后认识他的人。
如果是军校的同学……想跟他拉近关系，多半会像美驿通一样，冷不丁地自称“学长”。
他毕业后就进入了第一军团，身边只有银雀小队的成员，没跟陌生alpha有交集。
裴清初忽然想起那件白金色军礼服。
奕孔选择那件衣服作为假人被亵渎的服装，是否意味着，那件衣服对他来说，具有特殊意义？
当年，他去前线进行勘察实习，带领小队进入帝国与联邦交界处的边境星球，发现驻守在城镇的帝国上校昏庸无道、鱼肉乡民。
民间零星的反抗者很快被武力镇压，但统治者的决策昏聩、朝令夕改还在继续——
这里的局势就像平静油面下被持续加热的滚水，距离彻底爆炸只差一根引线。
对当时的银雀小队来说，是个值得冒险的机会。
他们自称流浪乐队，和其他从平民中被挑选出的男男女女一起，经过简单查验后，来到帝国贵族豪奢的宴会庭，等待接近对方的机会。
这次行动，也是裴清初代号的由来。
“盛宴”。
裴清初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当时他们刻意调查过那位帝国上校，这位alpha出身名门，但并非嫡系，故而被分派驻守边境。
他受过贵族教育，热爱艺术，趣味却十分黑暗、扭曲而血腥：将活人作为摆件、欣赏人们在痛苦中苦苦哀求的脸……在他眼里，辖区内的平民不过是长相各异的玩物。
随着两国形势紧张，这位帝国上校的残忍癖好愈发酷忍。
银雀小队的成员蛰伏半月，始终没能得到走进中央区的机会。还是裴清初在宴会庭打探消息时，救了个家道中落的alpha，靠对方拿到了潜入的钥匙。
他们在物资库制造混乱，又联合当地反抗军突袭，才从内部打开了防御屏障，将帝国的边境撕开了一个小小缺口。
在联邦军队入驻前，当地反抗军趁机占领了宴会庭，却没想到，那位帝国上校突然现身，丧心病狂地引爆了炸弹，将所有人一起带入火海。
裴清初赶到时，只来得及将那个帮过他的alpha救出来。
对方被烧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生命力强，恐怕早就身亡。alpha形容可怖地伏在他背上，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烟尘。
他含糊不清地说话，但裴清初并没听清，一手揽着人，一边将烧毁砸落的横梁踢飞。
alpha用被仅剩的一只眼睛，痴迷地描绘他沾染血迹的侧脸，嘴型无声地、一字一句道：
[现在，只有我们了。]
……
[衣扣。]
在宴会庭时，那个alpha不知从哪抱了只毛茸茸的异兽来，要他给取名。
“它很快就要被杀掉了，”alpha笑着说，“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裴清初没理解这里面的逻辑是什么，也不感兴趣。但社交技巧里，别人发起问话，他应该回答。
他顺着对方的问题，纯粹地思考了一下：“‘衣扣’怎么样？”
“Yiko吗？”
alpha在齿间抿了抿这个名字，害羞地低下头，“很好听。”
“你不问我为什么给将死之物起名吗？东西有了名字，就有了命运……无论去哪、无论在哪里、无论是生是死……”
裴清初没理解他在说什么，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爆炸后，反抗军和帝国军两败俱伤，被随后赶到的联邦军队一网打尽。
那个alpha跟其他伤者一起被联邦接收，裴清初还为他申请了安置编制和优待奖励。
授勋仪式后，他作为银雀指挥官，也去过伤者们坐在医院，得知alpha全身大面积烧伤，连腺体也被烧毁，可能很难重构。
“没关系的。”裴清初在词汇库里搜寻着合适的安慰，突兀地想起阎越砾。
作为正经指挥系出身的指挥官，阎越砾是个非常擅长鼓舞人的家伙——
好几次两人单独相处，阎越砾都会对他进行夸奖，毫不吝啬地表达喜爱欣赏之情。
这是个有利证据，裴清初笃定道：“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你有没有信息素。”
他回忆的样子并没逃过病床上alpha的眼睛。被严密包扎的人直勾勾地看他，似乎想钻进他的脑子，将回忆中的人取而代之。
然而，裴清初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快离开时，alpha吃力地抬手，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病人会无助、对他人产生依赖，在这时候陈述事实，有些不合情理。裴清初想了想，委婉道：“也许。”
他很少撒谎，也并不擅长撒谎，局部的真实也是真实，他已经很会用这样的技巧进行沟通。
……现在想来，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alpha，或许是喜欢他的。
裴清初不是很确定，他也曾怀疑过对方：作为alpha出现在宴会庭中央区域，能够自由行动，甚至能拿到物资库钥匙，权限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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