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不渡”时,天彻底黑透了。
风雪被关在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之外,屋内弥漫着一股湿冷且陈旧的尘土味。角落里的那炉炭火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暗红色的火星在厚厚的白灰下苟延残喘,随时都会断气。
谢知行把沈栖安顿在那张铺着烂棉絮的竹榻上,然后转身去摆弄那个灶台。
灶台是用几块废弃的墓碑石垒起来的——在这废都,死人的东西比活人的好用。
晚饭是糙米粥。
因为米缸快见底了,谢知行加了很多水。锅盖一掀开,并没有多少米香,反倒腾起一股令人胃酸翻涌的水腥气。那粥清得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照得出两个穷途末路的人影。
“……吃饭。”
谢知行端着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过来。
沈栖那碗稍微稠些,还漂着几片用来压惊的腌菜叶子;谢知行自己那碗,基本就是泛着米汤色的滚水。
沈栖靠在床头,并没有接碗。
他那双半瞎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块补丁。
“谢知行。”
“……嗯。”
“把那个玉佩赎回来吧。”沈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疲惫,“那里面有你的本命精血,当了它,你的修为会散得更快。”
谢知行搅动米汤的手顿住了。瓷勺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叮”。
“没当。”他没抬头,撒谎撒得理直气壮,“路上捡了个漏,用一张破狼皮换的。”
说着,谢知行放下碗,像变戏法似的,从贴身的里衣怀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纸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甚至带着一点汗意。
打开来,里面是一块被压得有些碎裂的桂花糕。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北冥废都,这一块精致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就像是一个荒谬的梦。
那是只有南边的富庶之地才有的东西。鬼市那个瞎眼的老贩子,要价是三枚灵石——或者一块上品古玉。
“吃。”
谢知行不由分说,用那满是粗茧的手指捏起碎糕,一点点捻进沈栖那碗清苦的粥里。
金黄的糕屑在浑浊的米汤里化开,瞬间被吞没,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脂和香气。
“我不爱吃甜的。腻得慌。”谢知行皱着眉,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端起自己那碗白水似的粥,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吞咽的声响。
沈栖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天庭宴席上连琼浆玉液都嫌弃的男人,如今狼吞虎咽地喝着刷锅水一样的米汤,还要假装出一副满足的样子。
沈栖忽然觉得喉咙发堵,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低下头,舀了一勺混着桂花糕的粥。
入口是糙米的粗砺、咸菜的苦涩,以及那一点点、稍纵即逝的甜。
这大概就是“活着”的味道。腥膻、粗糙、难以下咽,却又让人为了那一点点甜头,甘愿受尽折磨。
吃完饭,屋里的温度更低了。
谢知行没舍得再添煤,只是把那只快要熄灭的炭盆挪到了床边。
他坐在脚踏上,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
那是今天在鬼市被人潮挤压时留下的擦伤,混着旧年的冻疮。左手的手背早已红肿发紫,几处溃烂的口子往外渗着黄水,皮肉翻卷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在这极寒之地,伤口很难愈合,只会像烂泥一样反复溃烂。
一只苍白、枯瘦如柴的手,缓缓伸了过来,覆盖在谢知行那只满是疮痍的大手上。
沈栖的手指很凉,指尖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青灰色,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死木。
谢知行下意识想缩回手:“……脏。别碰,有脓水。”
沈栖却固执地抓住了他。
因为没什么力气,那抓握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依附。沈栖俯下身,苍白的嘴唇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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