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这满目疮痍的北冥废都,而是三十年前的司春台。
那时候正是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他没有坐轮椅,而是赤着脚,踩在湿润松软的苔藓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是那么真实——泥土的凉意、草叶的瘙痒,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根脚趾抓地的力度。他手里提着一壶酒,回头望去,谢知行正坐在花树下擦那把斩业刀,金甲在阳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光辉。谢知行抬起头,那张还没有被风霜和苦难侵蚀的脸庞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
“宿云,酒温好了。”
沈栖想要跑过去。
可就在迈步的瞬间,膝盖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种熟悉的、像是被无数根钢针贯穿的剧痛,瞬间撕碎了那个绿意盎然的梦境。
沈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睁眼。
他先是听到了风声。昨夜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的暴雪,竟然真的停了。窗外偶尔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空旷。
他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房梁上那块悬垂下来的、发霉的蜘蛛网。清晨惨白的光线透过破败的窗棂切进来,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上。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沉降,像极了某种微小的、无法落地的骨灰。
身体很沉,像是被灌了铅。双腿依旧没有知觉,只有膝盖深处那种阴湿的钝痛在提醒他——他还活着,还困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他费力地转过头。
床头那个缺了口的黑陶罐里,插着那支昨夜折回来的红梅。
经过一夜,花瓣有些蔫了,边缘泛着焦黑的枯色。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那点红显得格外惊心,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又像是一滴还没干透的心头血。
谢知行就趴在床边。
这个曾经甚至不肯在凡人面前卸甲的掌刑司座,此刻睡姿极其难看且毫无防备。
他的一条腿别扭地蜷在脚踏上,半个身子压着床沿。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用来扇火的破蒲扇,扇面上全是黑乎乎的煤灰印子。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
沈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张脸。
老了。
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洗不净的煤灰,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泛着枯草般的光泽。他的眉心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像是还在梦里跟谁讨价还价,或者是为了那最后半把米在发愁。
沈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混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在那些香火鼎盛的岁月里,世人供奉神佛,求的是长生,是富贵。
而如今,神佛陨落,神殿塌方。
眼前这个邋遢、疲惫、为了几块煤炭和草药斤斤计较的男人,成了沈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信徒,也是唯一的庙宇。
谢知行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瞬间惊醒。
那一刻,他眼里的杀气还没散去,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里早就没有刀了,只有一串用来换米的铜板。
看清沈栖醒了,他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松弛。
“……醒了?”
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他咳了一声,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又去摸那个黑陶罐,“……梅花没死。我还以为这屋里太冷,它挺不过今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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