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踏遍晨露。
两侧的景物飞掠而过,山林、溪涧、荒原……一样样被她甩在身后。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怀里藏着的那本史册,只想用这几页师尊以命相博而来的书页,在自己的心口烫出永久的血印。
陆学盈狠狠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没空哭。
“驾!”
骏马长嘶,冲进一片密林。
***
古木林海在妖界的最东边。
陆学盈牵马走了三天,脚下的泥土渐渐坚实,铺满层层厚叶。
林木越来越密,树冠相交,将阳光切碎成了金线,稀松地坠在马背上。
浓郁的草木气息随着山风吹送而来,隐约带着丝丝甜香,像许多不具名的花在悄悄开放。
她在一个巨大的树洞前停下脚步。
洞口被树枝半掩着,陆学盈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陆学盈求见树灵长老。”
林中寂静了片刻,随后树枝开始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慢慢向两旁移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苍老的声音从洞内深处传来,悠远得像是跨过了千万年的时光:
“进来吧。”
陆学盈弯腰走入。
树洞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阔得多。
粗壮的树根交错盘绕,在头顶织成拱顶。
点点微弱的蓝紫色光芒从树根的缝隙里打进来,照亮了一张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皮肤像老树的树皮,布满深深的纹路。
他坐在树根盘成的座椅上,一双眼睛深邃锐利,正静静看着陆学盈。
“妖族的人,”他说,声音在洞里回荡,“还有一半人的血脉。稀客。”
陆学盈躬身行礼:“晚辈陆学盈,见过长老。”
“不必多礼。”老人抬了抬手,“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晓。瞳阁那边闹出的动静,我们都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学盈旁边的空气里:“但你若想请树灵族出战,那便不必开口了。战争一起,最先被焚毁的是林木,最先遭罪的是栖林而居的生灵。我们树灵厌恶争斗,绝不参与。”
“长老,”陆学盈开口,“在下并非想请你们参战。”
老人的眼神回到她身上。
“我只求一件事。”陆学盈抬起头,“若狐族前往妖都澄清真相,请树灵守住通往人间的古脉通道。”
她顿了顿:“只求树灵守护那些根脉,防止战火意外蔓延到人间,也防止有妖兵趁机潜入,酿成更大的惨剧。”
老人沉默了。
洞口传来风入林海的声音,呼啸不绝。
“守护……”老人重复着这两个字。
“树灵族不喜争斗,但你们守护这片林海千百年,从未懈怠。”陆学盈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对你们来说,那些根脉也如同这片林海一样,值得守护。”
老人看着她,脸上纹路的走向有了些微的变化。
“你这姑娘,”他忽然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倒是有趣。”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招。
“去吧。”他最终说,“那些根脉,树灵族会守着。”
陆学盈眼眶一热,深深拜了下去。
***
离开古木林海,陆学盈又走了许久,才找到岩族的地盘。
那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寸草不生。山脚下有一道深深的裂隙,像是大地被劈开的一道伤口,透出暗红色的光,时不时穿来低沉的轰鸣声。
陆学盈站在裂缝边缘,深吸一口气,便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她落在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里,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四周的岩壁上流淌着熔岩的脉络,像血管般密布。
“人?”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洞穴里的碎石簌簌滚落。
陆学盈抬起头。
面前的岩壁缓缓隆起,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由岩石构成的巨人,一双眼睛像是两块烧红的炭,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是纯粹的人族。”那声音继续道,“有妖的血脉。你是两界的混血,却敢独自闯入地脉深处。胆子不小。”
陆学盈抱拳行礼:“晚辈陆学盈,求见岩族长老。”
“我就是。”巨人往前走了一步,巨大的脚步震得地面一晃,“说吧,什么事?”
陆学盈没有绕弯子。
她直接取出辛言治的亲笔信,又拿出那本染血的史册,翻到其中一页,呈到巨人面前。
“有人用虚假的历史,污染大地承载的记忆。”她说,“这是对我们妖界的亵渎。”
巨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粗硕的手指,隔空翻动着那本小小的史册,凑到眼前。
洞穴里安静极了。
许久,巨人放下史册。
“笼雀族。”他吐出三个字,“她们在史书里抹掉了岩族的一段记忆。那段记忆……很重要。”
他低下头,看向陆学盈:“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陆学盈一字一句道:“若狐族前往妖都,在必要时,请岩族动摇妖都地基。”
她停了一会,又补充道:“助我们控制局面。”
巨人沉默了。
陆学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知道岩族最厌恶什么吗?”巨人忽然问。
陆学盈摇头。
“谎言。”巨人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心传来,“岩石记得一切。每一道裂痕,每一滴雨水,每一个脚印。我们记得的,就是真实。虚假的东西,会让我们发怒。”
他伸出手,将那本史册送回陆学盈掌心。
“我们会去。”他说,“是为了让那些弄脏记忆的东西,付出代价。”
***
离开岩族的地脉,陆学盈找了处僻静的山洞歇脚。
夜色很深,洞口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靠在石壁上,从怀里取出那本染血的史册,借着洞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一页翻看。
有些页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被血浸透了,再也看不清。
那是玉娘的血。
陆学盈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忽然把史册贴在心口,闭上了眼。
师尊,你看到了吗?树灵族答应了,岩族也答应了。你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用上了。我没有空谈大义,我说的都是他们最在乎的事。
可是师尊,我好累。
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间。
可是,明天还要赶路,还要去找更多的援手,还要赶回瞳阁。
辛六郎还等着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望向洞外的月色。
月光很亮,她忽然想起辛六郎那日说的话:“陆大人,你们人间的月亮,比妖界的好看。”
她把史册重新收好,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
在前往妖都之前,陆学盈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史册最后撕了一页空白的纸,用法术刻上只有一个人才能看见的字。
“获悉妖界有流寇可能滋扰边境,请加强戒备,但切勿主动出击,以免激化矛盾。待我归来,自有分晓。学盈。”
她召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鸟。
此鸟识途,无论多远都能找到她想送的人。
信鸟振翅而起,转瞬消失在云层深处。
陆学盈站在山巅,望着那只白鸟远去,许久没有动。
李以诺会信的。她知道。
哪怕他满腹疑惑,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会信她。
她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
三日后,瞳阁。
狐族精锐整装待发。
辛言治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三百名狐族最骁勇的将士。
辛墨扶着辛六郎的帐篷门帘,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陆学盈牵马走到她面前。
“夫人,”她轻声说,“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把辛六郎治好。”
辛墨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你带他一起去。他的命是你给的,你去哪,他就在哪。”
陆学盈愣了一下。
辛墨已经掀开门帘,帐内,那只银白的狐狸正缓缓站起身。他身形还有些摇晃,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亮了。
“陆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又想把我甩下?”
陆学盈看着他,乐了。
“行,”她说,“我背你。”
***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妖主端坐于高位,两侧分列各族使臣。
瑶翎立于妖主身侧,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门大开。
陆学盈当先走入,身后是辛言治与狐族精锐。
她没有佩刀,也没带任何武器,只背着一个行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右史陆学盈,求见妖主。”她躬身行礼。
妖主微微抬起眼睛:“你已不是右史了。”
“是。”陆学盈直起身,“但史官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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