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黑脸大将军吓住了海寇,他们悉悉索索的小动作后面少了不少。
地牢中亮起火把,窦刀带人把海寇一个一个关进去。
征夫和将士开始在残破的城中搬运尸首,拖去焚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几日赵璇几乎没睡,她吊着眼皮靠在焚烧坑半里外的枯树干上,想着要不要去小憩一会儿再回来。
还没想好,有个蚌营人面如菜色跪倒她面前,把她吓一跳。
“您是大将军吧,求求您,我想借您军队里的大夫,我婆娘她难产了。”
人命关天,赵璇立直身子,把人拽起来去找随行军医。
这蚌营人说海寇打来时,他就把怀孕的妻子带着干粮藏到井窖里。
妻子躲过海寇的搜查,但耗到如今晋军夺城,肚中胎儿已是瓜熟蒂落之时。
不久前,这个蚌营人被救出来后,就找了个熟悉生产之事的老阿婆赶去井窖那儿。
妻子看着气色不好,原本说自己肚子还不疼,她这丈夫跳下去把人搀起一动,她立刻捂着肚子哎哟哎哟。
尽是像她憋了一口气突然泄了,在这时破了水。
这丈夫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人从井窖里带出来放在床上,让老阿婆拿主意。
老阿婆一看就说搞不好两条命都保不下,就让他赶紧烧了水,要帮这女子生产。
生了半晌老阿婆又说没法子了,你婆娘压根使不上力,拖个大半天一大一小都得憋死。
如今最多只能拿药吊着女子的命,看能不能让她再使使力。
可这时候城里哪能有药,丈夫也不认药。
生产的地方离焚烧坑很近,这丈夫出来就瞧见赵璇。
赵璇喊了大夫给断腿烧伤的人看病,所以他对赵璇有印象。
连滚带爬的,他求到赵璇面前。
赵璇和军医快步跟着这个蚌营人。
赵璇知道对方有点小聪明,求军医帮诊相当于管军队求药。
随行军医大半夜刚睡下又被叫起来,一听是难产,踩着靴子火急火燎去救人。
看了看女子的状况,又把了脉,军医配好药立马熬了。
军医:“先不使力,听到没有,等多吃点东西,吃了药,咱在生。”
军医喊得很大声,让女子听到了就点头。
重复了好几遍,女子才回应。
赵璇站在院中,看军医和老阿婆进进出出。
她困意渐消,蹲在炉子旁烧火。
等女子攒好劲服了药,屋里开始生了。
隐忍的呜咽声渐大,里头时不时传来老阿婆鼓励的话语。
赵璇进去送过两回吃的,后面就在门槛旁来回踱步,对着圆月祈祷一定都要活下来。
同一轮圆月之下。
谢渡安被人敲响房门。
来人是于未。
谢渡安冷淡道:“发生了何事?”
平日里,只有安置所出了问题,才会有人找他。
安置所鱼龙混杂,因此夜中被人敲门打扰的次数不在少数。
不过近几日安置所完善许多,被打扰的次数骤减。
于未目光闪烁:“乔知州和冒州人吵起来了。”
于未实在不适合说谎。
谢渡安一眼看出对方的心虚,不过他不想多做纠结,点点头后出来把门关上,打算跟于未去一趟。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他过去便能知晓。
为了方便管理安置所,谢渡安搬到离安置所很近的南城门口处的院落中居住。
走出城门口没多远,他一眼看见映在黑夜中异常显眼的红光。
安置所起了大火,谢渡安第一时间想到。
他步伐加快,却在目光触及到某处时停下。
那是一座九尺高的篝火,如火龙般起舞,时不时往上跃起燎一下夜空。
涟州人善歌舞,尤喜围着篝火作乐。
海寇在涟州燃起的熊熊恶火似乎并没有让涟州人对火产生畏惧之心。
他们仍围着篝火享受温暖和歌舞。
乔小姐乔知兰看到两人,从跳舞的人中跑过来高兴道:“可算来了,今天的月亮可漂亮了,不起篝火跳舞简直可惜。”
于未不好意思道:“谢大人是我诓来的。”
乔知兰:“来了就晚点再回去,多待一会儿,和大伙一块热热闹闹多好。”
说完,乔知兰又被人呼唤着回去跳舞。
于未:“谢大人抱歉,我看您最近似乎心情不好,想着直接叫你,你可能会不来…”
谢渡安摇摇头:“没关系,我在这儿看看也好。”
挑了个位置,谢渡安坐下来,瞳孔倒映着流动的火光和人群。
乔知兰拉着丁秋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林笑章被起哄到篝火前学着一齐跳舞,左脚绊右脚。
张往和严璞脚下蹦跶两下后,趁机交头接耳。
如此和谐的场面,赵璇多半会挺喜欢的,甚至参与进去。
谢渡安很想赵璇,要是赵璇在的话,估计会拉着他往人堆中钻,可能还会丢两个地瓜到火里去烤。
赵璇身边一直是热热闹闹的,也就刚与他成亲、忙着戏本杀馆开张的那段日子冷清一点。
谢渡安不着边际的想着。
篝火旁杂乱的声音逐渐变成同一支歌。
“祁兰族的男人似涟山诶,高大能干有力气。”
“祁兰族的女人似涟水诶,温柔勤劳有胸怀。”
……
“情人夜来牵我手,我把他脸亲通红,阿婆阿公不要拦,明早就去盖婚房。”
“一捧火抛八尺高,新宰鸡猪待来客。”
“两勺酒三两肉,忘了哪个是情人,拉着手往火边走。”
……
“生下一个甜娃娃,阿婆背着去采花,阿公背着摘枇杷。”
圆月缓缓与鱼肚白的天色融合。
亮堂的婴孩哭声响彻屋内,惊醒整个蚌营。
军医擦着汗出来撞上赵璇:“大的小的都好好的。”
赵璇松了口气,这算是她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那个蚌营人追出来,往地上一跪,朝着赵璇和军医磕响头。
赵璇怕折寿,躲了过去。军医见怪不怪地受了拜,语气和缓让人起来。
这蚌营人双目通红泪流不止:“我知我贫瘠之身帮不了恩人什么。若有来世,我定为恩人们当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
赵璇:“快回去照顾你夫人。”
蚌营人转头,看见老阿婆出来,又跪下给老阿婆磕头。
看的赵璇太阳穴突突。
军医配好几包药,嘱咐这蚌营人每日煎煮喂给妇人,又提醒刚生产的妇人该多吃什么。
赵璇有私心,知道现在旱年人人都缺粮少吃,说会叫人送点肉干米粮来。
不过她送的确实不多,还是从自己分例中抠出来的。
这人又是千恩万谢。
本来到这儿,赵璇就要回去了。
那蚌营人进屋一趟后,突然出来喊住赵璇,他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小孩。
赵璇神情变得有点儿呆板,但她隐约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于是伸出来手臂。
像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般,看着那孩子靠近赵璇。
半途中赵璇收回手:“这,我没抱过。”
老阿婆在旁边教她。
于是乎,赵璇抱起这个看起来有些孱弱的婴孩,用臂弯小心翼翼捧在甲胄前。
裹布中的婴孩正用幼猫般的声音啼哭。
赵璇:“看起来好小。”
老阿婆说:“不小了,刚刚哭的很大声,是个健康的娃娃。”
赵璇似是没听进去,仍用稀奇又复杂的目光打量婴孩。
院门打开着,征夫抬着什么从门口经过,向着焚烧坑的方向。
赵璇听到了动静,神情变得沉重而茫然。
行军没有围城的粮食,直接攻城则至少要耗费两个月和无数将士的性命。
如果她没有做出正确的决策,如果她的决策失败了。
屋里的女人,怀里的婴孩,都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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