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离纵身跃至法阵上空,抬起右手对着那金光流转的阵眼就要按下。
“等等!”陆灵辄扬声道,“殿主且慢,我有几句话想问他,请您稍等一下。”
黎离微一皱眉,小黄鹂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朝陆灵辄略一颔首,便收回了手。
陆灵辄转身看向被笼阵镇压却依旧凶性未散的鬼祟,膨胀扭曲的鬼影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敛聚,再次现出那道巨大的人形轮廓,似乎是在隔着笼身和他直直对视。
陆灵辄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抚,随着他指尖动作,数根由灵气凝成的半透明琴弦于他身前浮现,琴弦微微颤动,空灵渺远的曲声在山林间悠然响起。
就在那一瞬,黄金巨笼中的鬼影骤然微微一滞,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紧接着他眼眶中的瞳火急促闪烁数下,像是激动,又像是痛苦,一道微弱的嘶鸣逸散开来。
听到那声音的陆灵辄脸色一白,眉心越皱越深,手指再拨数下,这次鬼祟的魂体剧烈震动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拼命在笼中冲撞,砰然巨响混着一声声悲啸刺透夜幕,直冲九霄。
待他又弹几下,鬼祟的躁动挣扎渐消渐止,风中叶般的瞳火也平静下来,一明一灭地缓缓跳动着,周身翻涌激荡的万千怨魂融进那巨大身躯,不再反复撕扯,一缕飘飘渺渺、若有似无的叹息回响在众人耳侧,未待细辨,便已消散在风里。
分明只有短短的一瞬,所有人却都同时感觉到了某种巨大到难以言喻的哀伤。
陆灵辄垂下手,琴弦消融无踪,与此同时,那鬼祟眼眶中的幽红瞳火也蓦地一熄,像是一个人闭上了他的眼睛。
下一刻,磅礴灵力自黎离掌心涌进黄金笼阵的阵眼,笼身爆出刺目金光,阵中空气似被压缩到极致,数人高的魂体眨眼便缩小数倍,尖锐而痛苦的嘶鸣登时响彻山林!
灵力干涸的众人被这极具穿透力的音波生生逼退十来丈,直退到金光浅淡的边缘处才觉好些。
“看我们抓到了谁?”一道志得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只见衡阳剑宗的三个弟子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为首那人名叫褚垣,是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素来眼高于顶又爱仗势欺人,会武上跟他交手的修士没少被他明里暗里欺侮,偏偏此人修为却每每精进,让人雪耻无门,徒叹奈何。
他手里拎小鸡似的拎着个人,那人手脚被捆,满身血污,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不是活人。
江念桥瞳孔猛地一震。
“傅大哥!”苏淮失声叫道。
“大哥?”褚垣面色不悦道,“我记得他不是几年前潜入澜绝山的魔族奸细吗?我记错人了吗?”他粗暴地抓起手中之人的头发向后一扯,露出一张惨败如纸的脸,“你们,尤其是澜绝的人,都仔细看看,是不是那个奸细,叫什么来着......”
经旁人小声提醒后,褚垣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哦对,是叫傅明珏!”
他甩手一扔,砰一声,傅明珏像块沙包似的砸在众人面前,直到这时,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还活着就好,江念桥攥紧掌心,指甲深嵌进肉里,她转头看了看黄金笼中愈发缩小的魂体,傅明珏曾和他签下魂契,无论契约是什么,只要他魂碎之前傅明珏没死,魂契会自动失效。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只需找到机会再次放他走就行,这里是苍墟境,是云阙山,千沟万壑、林深路险,且直连北境,比六年前在西南腹地的澜绝可操作空间大的多——稳住,优势在我。
就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苏淮已沉不住气地箭步上前,将傅明珏揽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捆在手脚上的藤蔓。
“你干什么!”褚垣一个剑柄戳过来,苏淮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傅大哥他没有伤害任何人!”苏淮在齐刷刷看过来的数道目光下脸霎时涨得通红,一时连站起来都顾不上,梗着脖子叫道,“你们却打伤他,还捆着他,这不合道义!”
褚垣冷哼一声:“跟魔族讲什么道义,他们嗜杀成性,连道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身为宗盟修士,怎么口口声声叫一个魔族奸细大哥?”他眸光一厉,“难不成你跟魔族有什么勾结?或者说,你也是奸细?!”
苏淮双目一瞪,正要据理力争,只听徐长靖一声厉喝:“苏师弟,够了!”
他被自家师兄吼得浑身一震,脸色急速苍白下去,嘴唇微微一动,却最终在徐长靖的怒视下不情不愿地抿住。
“徐师兄,”褚垣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道,“不是我说,澜绝的魔族奸细是不是也太多了?几年前有傅明珏和江什么来着,现在又有一个苏师弟,这都快成魔族大本营了......等出去我一定如实禀告卫副宗主,让她派人好好查查澜绝五峰,说不定比今天在苍墟境杀的魔族都多!”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澜绝弟子均是面色一变。
“你!”原本躺在地上伤疲交加得跟具死尸似的颜七惊坐而起,盯着褚垣的眼睛目眦欲裂。
“哈哈哈哈哈,”周珂捧腹大笑,“我单以为这场面只有凡间才有,没想到你们这些自诩出尘的修士掐咬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啊,含血喷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甚至还会狐假虎威,”他“啧”了一声,“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褚垣看他一眼,大为惊诧道:“凡人?”旋即环视一圈,声色俱厉道,“谁把凡人往这儿带的?万一伤了死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他问归问,脑子却转得极快,这凡人向着澜绝的人说话,自然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凡人在他眼里近乎蝼蚁,而人没必要跟蝼蚁多费一词,褚垣直接将矛头对准徐长靖等人:“徐师兄,这又是你们的不对了,《仙凡律》规定修士交战时,不可使凡人在侧。你们把一个脆得跟瓷娃娃似的凡人带到这儿,究竟是何居心?”不待有人回应,他径自总结道,“澜绝弟子素来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目无法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给你们点教训,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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