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半,陈知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县衙,一进门就见韩主簿小跑迎来,忙道:“哎呦老韩,你又忘了自己是多大年纪是吧?真要有劲儿没地儿使,明天干脆跟我一起去修提!”
“嘿,”老韩瞪他一眼,“我这不是有好消息急着跟你分享吗?爱听不听!”
陈知县一听这话,暗忖应该是失踪案有了眉目,顿时精神一振:“怎么说?他们已经回来了,人呢?”
“人在正堂呢,等你大半夜了。”老韩道,“瞧你这满身的泥点子,要不还是先去洗干净再见人?”
陈知县脚步一刹,他刚从修提现场赶回,眼下这副模样是不太适合见客......尤其还是见那位有着和故人相似的一双眼睛的人。
“行,我去洗洗。”陈知县转头向后院走去,又拧头朝老韩道,“把你知道的先跟我说说。”
老韩嘴一张,还没出声,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陈大人如此勤政爱民,实乃平宁百姓之福。”
陈知县浑身一僵,转头看去,只见两道人影正立在月色下,对上那双眼睛的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被看到了。
陆灵辄却不知他心里的百转千回,款步走近,含笑道:“我们并非外人,大人不必见外,且不妨说完案子大人再去沐浴。”
陈知县看见他眼底的倦意才惊觉失礼之处,他这阵子大夜熬惯了,以己度人便也觉谁都如此——他没把他们当外人,但好像......也没把他们当人。
陈知县边欠声连道“失礼”边将他们引向正堂:“不知两位今日有何发现?”
陆灵辄三言两语捡要紧的说完,又道:“始作俑者能轻而易举把人带走,实力固然是一方面,却也不排除在朝廷或巡天司那边设有眼线。有劳大人暂且就上奏此案尚在调查,免得打草惊蛇。”
陈知县深以为然,心中亦不免惊叹他小小年纪,思虑之周全比宦海浮沉多年的官员竟也不遑多让。
两人引蛇出洞等着“被绑”的同时也没闲着,自告奋勇地跟着陈知县不是清理河道就是放粮施粥。
江念桥戴着封灵环虽限制灵力外放,但体内灵力仍运转不息,干起活儿来一个顶俩,而且往往一天下来,别人累得走路都歪歪斜斜,单她连大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
简直天生的牛马圣体。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好几个大婶根本挪不开眼,若非总见她身边有一个年岁相近的俊秀男子,恨不能立刻上前说媒,这么能干的大姑娘可不常见!
这天傍晚,平宁县最后一批赈灾粮终于发完,忙活了好几天的县衙一众长长舒一口气,像是把连日来的劳累都呼了出去。
江念桥把锅碗瓢盆一应器物装好车,一回头就见陆灵辄扶着栏柱缓缓坐在了石阶上,昏暗的暮色映得他面色格外有些苍白,总是神采奕奕的双眸也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翳。
“你怎么了?”江念桥心里一跳,“身体不舒服吗?”
陆灵辄抬头看向她,淡笑道:“只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看上去不太像没事的样子,更何况江念桥了解他那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就算有十分痛也说一分,甚或连一分也不提。
但修士辟谷后并不大生病,只会受伤,除了严重内外伤需要辅助药物外,其它几乎都是靠灵力运转自愈,就算他修为平平也不该有什么沉疴难祛才是。
江念桥边想边摘下封灵环,眼疾手快地将一缕灵力按在他腕间,那一刹那,陆灵辄像触电似的抽回了手,神色间掠过惊愕,显然是没想到她不打招呼就探他灵脉。
霎那间江念桥甚至顾不上他异样的反应,所有心神都被他体内那残破不堪、似断还续的灵脉给攫住了,她在苍墟境中虽已看出他灵脉状态不佳,但此时亲眼所见之惨状还是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说傅明珏那副被废后的灵脉是一件布满虫洞的锦袍,那陆灵辄的......就像是用虫洞硬生生缝出了件袍子!那断断续续的灵脉间运转的灵流纤若细线,她甚至怀疑它们下一刻就会干涸殆尽。
“谁伤的你?”好半晌,江念桥才哑声道。
陆灵辄动作一顿,旋即沉沉看向她,那瞬间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睑轻声道:“是一位我很想再与之重逢的故人。”
江念桥:“......”
要不说术修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呢,就这个回答,给她五百年也想不出来。
翌日下午,陈知县好不容易得了半日休沐,包起一早做好的棉衣出了门,同行的还有江念桥——自陈知县向她提过江家一事后,她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那个小姑娘。
虽说他们并不真的入王府,但为避人耳目陈知县还是让她乔扮成丫鬟,并一路叮嘱示范真正的丫鬟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看得江念桥一个头两个大。
怪不得那位爱凑热闹的术修这次一反常态地不愿跟来。
陈知县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江念桥总结出一条铁则——把自己当哑巴,同时看任何人时都不能抬头。
前者还好说,后面这条可不太容易,毕竟她觉得朝人翻白眼不太礼貌。
两人乘马车到了湖州府最热闹的一道长街上,但见各色商铺一应俱全,琳琅满目的货物直铺到店前,往来行人摩肩擦踵,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江念桥跟在陈知县身后,真仿佛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般连连称奇。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自有记忆就在澜绝山,在这个仙凡共治的时代,宗盟修士无召不得入凡城——就算是去凤栖山赴百脉会武,修士也是择山路绕城而行。
明明是生平头一次置身热闹人间,然而当她听着那沿街小贩热情的吆喝声、茶肆酒楼的醒目拍案和叫好声、三两亲朋好友擦肩而过时的嬉笑打闹声,忽然莫名地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就好像许多年前她也曾走在这样的街市上,身边有人牵着她的手......但当她竭力想要记起那人的样貌时,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让她猝然惊醒过来。
“你没事吧?好端端地怎么出了一头的汗?”陈知县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帕去给她擦汗,忧心忡忡道,“这阵儿的天气一冷一热的,你仔细多穿点,可别激出风寒来。”
修士得风寒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江念桥吁出那口堵在心头的闷气,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番,正待说话,就见一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双手一拱,热情道:“大人,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无恙否?”
陈知县忙去按他的手,笑道:“跟你说过多少遍,在外面就省了这些虚礼吧,她们人可到了?”
“到了到了,”那人垂下手,腰却始终微微弓着,边引他们走向一家绸缎铺边道,“等了有一会儿了,姜嬷嬷去别处采买了,单小姑娘在后堂呢。”
姜嬷嬷是县衙韩主簿八竿子好悬才打着的远房姨母,曾是潞王一妾室的陪房嬷嬷,地位一度很是尊崇,但后来那位夫人早逝,她也跟着人走茶凉,如今在王府上只管些针线或杂买的琐务。
原也不想掺和为人引线搭桥的这趟浑水,奈何陈知县给的实在太多了。
两人刚掀开门帘走进后院,便有个绾着双髻的小姑娘一溜烟似的冲进陈知县的怀里。
“陈伯伯,”小姑娘个头不高,人也有些营养不良似的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几岁,声音中略蒙着一层风寒过后的哑,“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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