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工厂建立在半年前。
在轰隆隆的钢铁机器进驻之前,这里是一片绿色的田野。
每年春分前后,寒潮消退、降雨增加,土壤都会散发出清新潮湿的青草味道。
在环境没有发生巨变之前,五条悟偶尔会来这里散步。
不过变化总是突如其来的。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间里,覆盖在泥土上的水泥都已经结实。
所以五条悟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高级咒灵出现在这里。
从居民的不忿中诞生的诅咒,从旅客的遗憾里茁壮成长的诅咒,擅长隐藏气息,特性是胆小怕事,不敢面对高级术师。毕竟构成它的基底就是「如果没有被工厂主发现就好了」的虚假祈愿。原先的一级术师没能发现咒灵的位置,五条悟也可以理解。
但是把六眼当成雷达扫描仪,就过于大材小用了吧?明明收敛气息就能引得它主动现身的。思及原本的任务者,五条悟瘪了瘪嘴。
算啦,反正也已经被当做教材了。
那群老头子们肯定想不到吧,他们最恨的宿傩容器正在借助他们胡乱发派的任务,飞速地成长起来呢。
白天是体术与咒力运用,晚上则是实战和战术经验。
哎呀,怎么不算一种劳逸结合?
五条悟双手插兜,从「魔法飞毯」上一跃而下。背后的同伴则飞速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小猫跳楼图。
闪光灯在黑夜里亮得格外明显。五条悟被引得回头,骨骼优越、形状完美的侧脸正好被框在屏幕里。
啊,这是在拍照?
那么……Yeah!
他扬起笑脸,配合地摆出两只剪刀手。
■
再怯懦的咒灵也没有跟人类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一遇到看起来弱于它的人类,必然发起攻击,这时就是祓除它的好机会。
因此,提前的埋伏很重要。
“错误的恻隐之心,会变成捕鼠夹上松动的钉子。”
他悬浮在窗外,向上方的同伴挥了挥手,随后抬腿踢碎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咒灵的头上。
“记住了吗?悠仁。上课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吧,咒灵是天敌,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悠闲而自在的姿态,随意得仿佛在散步的语气。白发青年弯腰,他丝毫没有把学生从咒灵的嘴里拔出来的意图,反而慢条斯理地蹲下,跟只露在外面一个头的虎杖悠仁强调起咒术知识。
“不要指望纯粹恶意的土壤里能种出大善人啊。零乘以任何数字都是零,你就算对咒术一知半解,对这种程度的数学总该清楚吧?”
庞大恐怖的咒力骤然爆发,整座工厂的诅咒气息在五条悟开口的瞬间一扫而空。
吞吐着虎杖悠仁的咒灵毫无征兆地变形、爆炸,扩张的无下限将咒灵的身躯压扁搅碎,只留下一个嘴巴。腥臭黏腻的血液向四处飙飞,血污浇了学生满头满脸,他却纤尘不染。
白发教师仍旧好整以暇地蹲在咒灵仅剩的头颅上,温和而严厉地指引着少年的内心。
“当然,这是粗浅的定义——毕竟连1+1这种问题,都有不少科学家还在争论究竟等于几。高专去年也有一个带着特级咒灵入校的学长,跟你一样被判了死刑。提问,为什么他能在高专晃来晃去,而你无法跟咒灵好好谈心?虎杖悠仁同学,请回答。”
虎杖悠仁呸呸吐了两口渗到嘴里的血,又艰难地睁开眼睛,污血挂在他的睫毛上,颤颤巍巍想往瞳孔里撞。天使面孔的男人弯起嘴角,于是纯粹的白比猩红先来。五条悟伸出手,仔细擦拭学生的眼睛,“感觉怎么样?”他有些嫌弃地甩着手上的黏液。
“可以看得清了,谢谢老师。”少年试着动弹了一下,“我可以先出去吗?”
五条悟正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柔软纸巾擦着手,不为所动。
“那就上交答案吧?交卷才允许你从这个嘴巴考场里出去哦。”
在组织答案之前,虎杖悠仁逆着月光看去。果不其然,黑发监护人正飘在支离破碎的玻璃窗户外。钉崎野蔷薇坐在他身边,满脸懊恼地用同款纸巾擦拭袖口。那里似乎沾上了不洁的血渍。
反之伏黑惠就要干净许多。
作战时,他大部分时间都挂在「鵺」上,负责召唤小动物干扰和调整钉崎的站位——不是每个人都有虎杖悠仁那样的身体素质,若是不站在「虾蟆」上,仅凭她三级术师的水平,高级咒灵一拳就能把她捶得失去意识。
伏黑惠躺在飞毯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怪物瞥了他一眼,心道就这种体术水平,估计也是被咒灵砸两拳就倒地不起的料子。
“那位学长,也是由五条老师担保、被陈先生监护的吗?”
“一半对一半错,那时候陈先生还没出现呢。我都说过好多遍啦——我是刚跟陈先生认识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根本就不像认识几天的样子啊,看起来熟稔得不得了。”
“你跟惠、野蔷薇,不也是关系好得一见如故吗?”
“我们那是战友情啦。”
“共同对战我的战友情是吧,唉唉,五条老师是什么咒术游戏大Boss吗?”
“那我就是拿着咒具的勇者大人啰?说起来,老师,你之前给我的那把刀在哪里啊?它真好用,砍咒灵可锋利了。”
“嗯,大概在小王子的星球?哈哈,也有可能绕着高专夜跑去了。”
用完半包纸巾还没清理掉血迹的钉崎野蔷薇:“……”
少女狠狠拍了下漆黑飞毯:“高专要是哪天开设了卫生意识课,我绝对要按着这两个混蛋的头让他们逐字看完……”
真是的,非得在那颗流脓淌血的头上聊天吗!
“再对你的老师用这种毫无敬意的称呼,我会先按着你的头去上礼仪课。”
宛如巨鲸回响的低沉嗓音,裹着恶意与诅咒,沿着脊柱向上攀爬,缠绕住她的灵魂。
钉崎野蔷薇猛然看向声源,黑发男人专心地调试着一台照相机。它的出现方式跟纸巾相同,都是凭空出现在陈潺掌心的。
她这才明白,同期描述对方时说的「嗅觉很好、牙齿很锋利」是什么意思。
“把反击的话憋回去,你知道它不是虚张声势,我可没有五条那样的好脾气。”陈先生总算抬起头,但并不是看向她,而是举起相机对准五条悟,“没有下次。”
■
钉崎野蔷薇见过不少自诩道理来管教她的人。他们大都念着老掉牙的、畸形的说辞与规则,让人一听就生厌。反感会从胃的底部开始翻涌,只有反击的词语尽数呕吐出来,才能缓解一二。
这次的说教也本该如此。
但五脏六腑震颤着,轰鸣着,她想要呕吐,先出来的却是眼泪。
这究竟是……
“「负面」是有力量的,我让它在你的体内转了一圈。记住这份痛苦,然后管好自己的嘴巴。”
黑发同期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那对不讲卫生的师生似乎也静止了,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没有人能救她。
就连自己也做不到。
好强悍……这就是特级咒术师吗?
“理由?”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总不能真是一句「混蛋」,就让她吃这么大的苦头吧?
……
还真是。
黑发男人放下相机,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在那双质感通透的紫瞳里,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当作了傻子。
“让妳体会一遍恶意穿过喉咙是什么感觉而已。”给傻子需要解释得更明白才行,陈潺思索片刻,重新解答起自己的行为,“恶语伤人心。不要让五条难过,就这些。”
——这个标准的定义是什么?
——应该是五条老师吧。
饭店里的对话突然响彻在脑中,原来……虎杖悠仁之前说的,真就是字面意思。
钉崎野蔷薇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眨了眨眼。
出言不逊的确实是自己,这个得承认。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但在乡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管奶奶叫混蛋。
怎么来到东京,突然这样粗鲁起来?这样还跟那些村民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
时间与景物随这句话的说出,重新流转起来。灰尘的气味涌入鼻腔——她从未如此怀念过它。少女垮下肩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战一级咒灵时都没体会到的脱力感,倒是被这个紫眼男补全了。
“不过,虽然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我还是很反感说教啊。”她咬着后槽牙、咧开嘴角,“等我变强之后,绝对也要按着你的头暴揍一顿。跟五条老师无关。”
不扯到五条悟就行,陈潺无所谓地颔首。他又低头摆弄起相机。
“好啊,那妳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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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景框内的人影,非常漂亮。
无论是因语调、动作的变化而微微晃动着的柔软发丝、还是白皙到朦胧的细腻皮肉、亦或是修长匀称的身躯。处处都很完美,人类身体的美学奇迹。
他得多多记录名为「五条悟」的人类的存在,要比对待钻石、翡翠与星云更仔细地保存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或许是出于对原作出镜率太少的遗憾、或许出于对美丽这个概念的欣赏,亦或者是在防备五条悟最终仍然拒绝长生的可能性?总而言之——怪物仔细地调节着光圈,光圈的中心是望向镜头的五条悟。
“授课的时候介意留影吗,这位值得尊敬的、正在教书育人的老师?”
原本稳稳蹲住的身躯猛晃了一下,对方似乎是没料到「老师」这个称呼能从陈潺嘴里喊出来。
五条悟懒得调整重心了。他干脆站起来,又低头看看埋在咒灵嘴里的学生:“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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