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五条悟相遇后发生的一切,并不符合陈潺最初的预想。
命运对五条悟是极其潦草的,每一处看似天授的优势,背后都埋下令他举步维艰的陷阱。
——这是陈潺第一次翻开漫画时产生的想法。
他无法不去怜悯一个被作者绞尽脑汁地处死的角色,陈潺几乎是忍着恶心读完漫画的结局,这一点从执行官后来的反应就能看出——他从来没发过那么大的火,象征死亡与不详的深紫雾气缠绕在推荐这部漫画给他的同僚身上,收缩、勒紧。
他没有杀死对方,因为情绪倾倒给这种家伙是一种浪费。被黑雾碰过的人不会活得幸福的,因为他、或者说祂,是所有负面概念的集合体、是一切恶念的化身。
陈潺至今还记得,同僚将《咒术回战》零卷塞进他手中时笑嘻嘻的脸:恶作剧的、幸灾乐祸的,一种天然却不致死的恶意。他早已忘记那个人的姓名与长相,唯有这个笑容铭刻进灵魂中,从今往后见到每一个生物,他都下意识地幻想对方露出同样微笑时的表情。
Gojō Satoru。他无数次默念这个音节。
——我怜悯被如此恶劣对待的你。
——连轻松都没有体会过的你、连自由都不曾拥有的你。
爱或许就是先从怜悯诞生的吧?
被人当作怪物的五条悟在命运之外,真的收获了来自怪物的注视。某种意义上也是相当地狱的结果,好像同类之间在惺惺相惜——陈潺对这种巧合很有负罪感,他从来都认为五条悟是一位纯粹的人,却被自己这样的怪物连累,好可怜啊。
好悲哀、好可怜,我会救你。
是的,在见到五条悟之前,陈潺一直这么认为。
结果现在,被逼到死角的、亟待拯救的是他自己。
执行官慌乱地、狼狈地把头埋进手臂中,手臂支在膝盖上,整个人就那么佝偻在座位里。他说:“对不起。”
五条悟则是很遗憾的语调,他叹着气:“看来我真的很没有信誉度呢。”
陈潺觉得这声叹息比他自己的命都长——如果他死一次就能让五条悟不再叹气的话,他绝对立刻赴死。
但是、但是……这个赴死的前提是,五条悟在他身边。那双苍天之瞳要注视着他,要装下他的死相才行。
一旦把悟的吧唧交出去,当事人看到绝对会选择避而远之的吧?
——神秘的「陈先生」、未知的「陈先生」、能够轻而易举让总监部闭嘴的「陈先生」……这么一个随时都能爆炸的高危物品,居然随身携带一枚印着你的饰品,你害不害怕、你离不离开?五条悟若是抱着这种想法离开他,他完全理解。
怪物自以为与人类换位思考,却完全忘记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虎杖悠仁。只要虎杖身上的隐患没解决,五条悟就不可能跟他说拜拜。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会被抛下的恐慌里,但爱又让陈潺无法视五条悟的需求如无物。他深深地吸气,直到肺部隐隐作痛,才做出回答,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再立一个束缚?”
五条悟肯定没听见:“你说什么?”
“我说,”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紫瞳,脸色白得吓人,好像某种诅咒落在他身上,随时准备咬断跟他搭话的人的脖子,“我们能不能再立一个束缚?”
……这家伙当束缚是批发的吗,想立就立。
距离上个束缚立下的时间还不超过一小时,现在又来一个。五条悟无言地抽了抽眼角,强者如他偶尔也是会感到无奈的。
“这是你将自己完全暴露给我的条件?”
陈潺注意到五条悟说辞的变化,他眨了下眼睛,周身散发的攻击性缓和了一些。六眼持有者感知到对方的气场波动,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陈潺让步。
想不明白就先把疑点记下来吧。眼前有更要紧的事。
陈潺轻声回答:“是的。”
“真随便——什么都可以?”
“是的。”
“行啊,说说内容吧。”
“我对你毫无保留。而你不能讨厌我、不能离开我。”
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起过?五条悟实在没搞懂「离开」一词是从哪里得出的,他皱眉,把这个疑点也一并记在脑中,面上仍是风平浪静:“讨厌这种主观情绪上的东西很难控制吧,难道你还会做令我讨厌你的事吗?这位好心的、帮我分担责任的陈先生。”
陈潺的脑回路真的很怪:“……你现在就讨厌我吗?因为我抢走了你的监护人。”
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啊。
看着对方蒙了一层雾气的眼睛,五条悟也是实在没脾气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一边道歉一边站在他对面的敌人……哦,现在貌似是半个盟友和半个敌人。最强无奈地往后靠,他们方才离得太近了,如果陈潺真哭起来,水汽容易窜到他鼻腔里。
还有什么叫「抢走你的监护人」,别仗着是外国人就说怪话,注意语法好不好?
“原来你知道你做得不太妥当。”五条悟失笑,他退到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中——这个动作又引起紫瞳微微颤抖——成熟大人是不会正面回答这种幼稚的情绪问题的,“当然,这是以我的立场来评价。你还会做那样的事吗?”
“不会。”对方斩钉截铁。
“嗯嗯,那我现在就不算讨厌你。况且我们还有个束缚呢。”五条悟说,“但未来谁也说不准,我只能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讨厌追随我的人——啊,沿着我的道路超越我也可以,未来毕竟是年轻人的。话说你多大?我今年十八岁哦。”
陈潺沉默了,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茫然。他原本处在一个情绪积压动荡的节点,结果五条悟突然让他做算数题。就像一个站在即将坍塌的悬崖边的人,腰上突然缠了一根绳索,绳子那端的人却唱着生日快乐。
“四百多岁?”他迟疑地说。
成年之后,年龄对于长生种便是最不重要的事。而陈潺并不需要像其他物种那样计算自己的成年日期,怪物步入成年期时,周身缭绕的紫色雾气会加深,直至漆黑。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他的灵魂会逐渐迷失在无边际的黑夜中,成为彻头彻尾的「天灾」——成为一种概念,而不是一个人。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计算时间毫无意义。
“……也可能是四千多岁。”
“比肩人类文明啊,好厉害,是长生种呢!”五条悟欢快地说,“那你有没有跟宿傩交过手?平安时期的宿傩。”
“没有。”他对没有五条悟的时代毫无兴趣。
“但我跟宿傩打过一场哦,现代的宿傩。”
“……”陈潺抿了抿唇,他对两面宿傩没什么话好说——他对五条悟之外的任何生物都没有想法,但五条悟每根发丝都在释放「快来夸我!」的信号,陈潺也无法置之不理。
最终,执行官僵硬地鼓掌:“嗯,非常棒。”
紫色眼睛里的雾气经由这么一打岔,消散了大半。五条悟满意地在心里给自己颁奖:五条老师今天又神圣地救赎了咒术师的心灵,把美好带给大家!白发术师笑了一下,向陈潺伸出手。
“还有呢,就只有这些吗?”他抬起下巴,朝吧唧的方向点了一下,“课间时间结束,让我们回到正事上来。把它当作你的投名状吧——追随我的、绝对不会被我讨厌的投名状。”
虎杖悠仁也在总监部。
不过与老头子们所在的会议室,隔着很远的距离。老人们胆子很小的,肯定是把诅咒之王放逐在远远的、偏僻的角落里。
车停在庭院外,古老的木材建筑上挂着许多条镌刻符文的绳结,缠绕的痕迹还很新,似乎是连夜加筑的。陈潺扫了一眼,判断其不超过10小时。
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站在这里向上看,连天空都被绳结圈成了镇压诅咒的监牢。
但陈潺还是仔细记住这里的每一寸砖木,毕竟是漫画中没提到的场景,记住总是好的,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陈潺下意识搓动手指,没在衣兜里摸到熟悉的触感,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阳光骤然消失,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跟着五条悟步入室内。室内更阴森,光线昏黄,墙壁也昏黄,各式各样的符纸阵法被杂乱无章地垒在这个小空间里,陈潺不觉得它们能对镇压邪祟有什么作用,完全是种昏聩的心理安慰吧。
他即将监护的孩子被捆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把简陋的椅子就是对方的刑场——如果来的人不是五条悟,那孩子的血就会溅在墙上,大约是这个位置——执行官用视线在墙上圈出一小块。
陈潺并不清楚咒术界如何执行死刑,但若是他预想中的割喉,差不多能飙到这里。
“坐吗?”五条悟问他,“还有一把椅子哦。”
陈潺摇头,他并不需要休息。五条悟也不再谦让他,把椅子拽到沉睡着的——或者说昏迷着的粉发少年面前,反着坐下,下巴磕在椅背上。
没有人提出要把少年喊醒,白发术师前后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为什么这里只有两把椅子呢?明明占地空间很大啊。老橘子把装修经费都花到哪里去了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这里原本只有你们两个人。
陈潺在心底回答,所以世界只准备了两把椅子。
“你很介意我只能站着吗?”他只问他关心的。
“当然,我是一个好人呢。”白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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