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时少尧全身湿透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最近两周他都在外面找些日结工做，今天是在隔壁镇做快递分拣，一直到天全黑了才回家。他想着等他爸稳定一点了，他就去大城市，进厂挣得多一些。天上小雨下个不停，他聊胜于无地把兜帽戴上了，但是一路走下来，衣服还是湿得往下滴水。
时少尧选离家远、报酬好的小工，其实也是有私心的。这个时间，堵在家门口催债的早走了，他也能稍微松口气。
他一整天就吃了中午一顿，在镇上快餐店要了个炒青菜，米饭是免费添的。不过家里大概也没吃的，他可能得一直饿到明天早上。自从讨债大队轮番来家里搜刮之后，这种事情常有发生。
他攥紧了今天赚到的一百六十块钱，塞进口袋深处，打算明天去医院先把爸爸账单上的无底洞填一填。
时少尧走得满腹心事，一直快到了回家的岔路口，才发现有个打伞的人杵在那儿堵他。
时少尧第一反应就是要债的要抢他今天的工钱。
再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张城。
时少尧当时就操了，心想还不如是要债的呢，他还能打一架。
他怕见张城，已经躲了他两周了，原本还打算永远躲下去，不要让张城再见到这样的他。
张城跑上前来拦住他，语气焦躁，“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学校？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时少尧一言不发，绕过他就走，在心里指望着他知难而退。
张城急了，长手长脚地堵住他的去路，“时少尧！哪有你这样的？”
时少尧撩起眼睛看他一眼。张城应该是从放学就在等他，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时少尧突然意识到，上学已经成了多么遥远的一件事情。张城已经成为了离他多么远的一个人。
张城一肚子气，“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这样藏着掖着有意思么？”
时少尧打量着张城一无所知的表情。是了，他还以为他们家的丑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这么看来，可能事情并没有传到学校那边。
张城并不知道。这就好办多了，时少尧也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
“我……马上要转学了。”时少尧慢慢说道，瞎编了个借口，“父母，工作调动。”
张城质问他，“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时少尧冷笑一声，“跟你说了你又要问东问西，烦得要死。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非得什么事儿都告诉你么？”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目光转开了。张城看着他的表情太疑惑，太伤心，他怕自己马上就演不下去了。
“我们……”张城声音发抖，“不是在一起……的关系吗？”
“要是你觉得是的话……那正好。咱们不如分手吧。”时少尧尽力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
张城大概不会知道，他说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少尧突然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于是他就笑了。
时少尧笑着说，“反正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你以为对我好点就该得到回报么？”
时少尧又说，“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别再过来堵我，很烦。”
他隔着雨幕，看着张城满脸的难以置信，心想这个表情他一可能辈子都忘不了了。
张城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僵持了几秒钟。
最后张城上前两步把手上提的袋子塞给他，声音都是哑的，“我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所以给你买的。”
张城低头说，“可是都凉了。你热热再吃。”
张城的手也是冰凉的，不知道在雨夜里等了多久。
时少尧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拒绝的，最好往地上一扔，这样张城才能死心。
可是他瞟了一眼袋子上饭店的名字，估摸这份饭可能能顶上自己半天的工资。
才知道生活多么艰难的时少尧心疼那几十块钱，硬是没舍得扔。
张城又把自己的伞举在他头顶，“拿着。”
时少尧扭过头就要走。
张城恶狠狠地把他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拽出来，把伞柄一把塞在了他怀里，“我叫你拿着！”
时少尧捞了一把才抓住伞柄。张城转身就走。
张城现在没有伞了。雨渐渐下大了，张城的身影被雨幕打得有些模糊。
时少尧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看着他狼狈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对你好不是为了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时少尧。”
张城的声音几乎被雨点盖住，“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张城真的走了。
时少尧像个机器人似的，举着伞转身走回了家，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心里全是木的。
家里黑漆漆的。自从爸妈出事，爷爷奶奶就不开灯了，企图从电费里面省下一点来抵债。
时少尧在门边放下雨伞，进了屋，“爷，奶，今儿我挣了一百六，明早我去医院把药费给补上。”
爷爷哎了一声，“今天我去给人做活，也有八十，你一起带上。”
时少尧嗯了一声，“起来吃点东西吧。”
奶奶摸着黑走到桌边，点起小灯一看，吓了一跳，“你自己买的？”
时少尧疲惫地说，“没，别人给的。凉了，热热再吃吧。”
张城买了两人份的饭菜，还有一个小蛋糕。时少尧知道是特地给他准备的，看得眼睛发烫。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奶奶担心地看着他，“谁给你这么好的吃食哟。”
时少尧信口安慰她，“……外卖送错了，已经超时了，就给我了。”
爷爷还想节省，“这能吃几天的呢。”
时少尧摆摆手，“别，明天催债的一来，又糟蹋了。”
三个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围着桌子，把好几天来的第一顿带肉的饭吃得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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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少尧靠在俱乐部后门的垃圾桶旁边堵人呢，闲着无聊一查手机，发现张城又在偷偷往卡里存钱，跟蚂蚁搬家似的。
时少尧烦躁地给他发短信，“不是跟你说了，别再存了。”
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几阵大风刮过去，好像突然就到夏天了似的。可是他跟张城的关系却越来越僵硬，从上次张城被他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之后，两个人还没见过面。
张城倒是真打算实践自己的诺言，不管怎么样都给他还钱。
时少尧觉得这算什么事儿啊，又不跟人家谈恋爱，还拿人家的钱。这么欠下去，他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可是要是答应张城跟他这种人谈恋爱，那才是真把张城给耽误了，他更还不清。
思来想去，也就是让张城不要再给他钱这一条路比较合理。
可是张城少见地固执，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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