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成的猜定,周顾不置可否。
胆敢评判帝王的仁德,何等狂妄,她亦不是圣人广爱,行至此途只是想让一些事浮显,让一些异声能被听到。
她的私心——
永和十六年父母疑死,已如沉石入水,如要再翻逝浪只能另寻他法……以利换利,固然如此。
极近交换的呼吸间,能触到对方跃动的心跳,谢成安静甚至乖顺地被她压在身下,凝望着她怒容冷色,惊愕之下,眸底显出温润。
周顾凝着他,恍惚觉得谢成眸中也落了场雨。
亭外雨未停,他眸底却泄出点霁色,仿佛他其实……有点高兴。
可是,为什么?
他的后悔是真,诚心是真,可是其中能有几分呢?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周顾脸上恢复懒倦防备,压着咳意松手,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所以——你就行表忠之事吧!”她视线从谢成脸上扫过,落在这人如今的锦袍蛟纹上,直言不讳,“成王殿下,你我,走到今日都不容易……”
既不同盟,人各有志,便不要深谈了。
谢成忽而跟近一步,拉住周顾的手,她的手果然寒凉,指尖更冷,被他包握在温暖的掌心。
“周顾!”谢成认真注视她,更加握紧,两人紧贴肌肤下有血脉铮铮跳动,恍惚能借此听得彼此心声,“我不愿意。”
周顾:“……什么?”
她问出这一句,很快接道:“你做什么!谢成,放手!”
那夜在船上早划定关系,往后“不要总这样”,他听不懂么!!
周顾下意识抽回手,而谢成怔怔地看她,几息之后垂手道了声“抱歉”。
他抿唇,心中提了口气,垂在袖中的手暗自捏紧,神情却坦然温软,“你若是为揭开杨通不齿恶行,那么何必与我割席?”
“我在杨通封王,难道会容氏族勾结,不视民如子吗?周顾,陛下确实暗中提点,可我没有因收权完全持威横行,一切按章程办事,有能且善者,我留。你与我……未在此路分道。”
话说到最后,谢成的心口泛酸,鼻尖眼眶都聚了湿意。
有些话太久亦或从未说过,真待直言时,在口中转了又转,竟然转成冠冕堂皇,他生自己的气,又觉得今日若不说出,往后的哪一刻,都没有机会。
于是他在周顾反问之前,快速补道:“你当然岂止于此!?但我们此刻确实同路!”
周顾又露出隐约的不解,甚至觉得他坚持地分营划阵有些可笑,她不在乎谢成的立场,她只需要他暂且活着——即便挂着杨通王妃的名义,谢成存亡于她而言处境却是两极,况且监看成王动向也是她向帝王俯首的谈资。
两人早过懵懂情动,二十有六,寻常人家中孩子都束脩拜师,他怎么还期许、固执,反复向她要一声“与君同途”?
周顾没有说话,黛眉却蹙起,凝视着谢成薄红的眼尾,问他:“为何如此?”
她不会再回去,做他的成王妃了,今日所言,还没有断他的念吗?
悔恨就是悔恨,若还期许在悔恨后得到宽慰,那么悔恨的用心也不坦诚啊,谢成懂么?
她问他的固执,对方凝着她,相视的眸光中,恍过十一载春秋冬夏。
谢成慢慢的,郑重回道:“因为我爱你。”
“即便我寻匿不到你的爱意了,也想让你知道。周顾,我想让你今后不必防备我,甚至可以不做考虑利用我。”
没有婉转,没有遮掩,不再借诗词曲调言明心意,他单单用了一个“爱”。
直白、赤诚、坦然。
周顾:“……”
昔年不乏有盛赞者雕章逐句,今日倒第一次听到这般直言,亭外斜风携带细雨,轻微扑到周顾脸上。
寒意涩堵咽喉,心胸却慢慢有怒意破出。
爱……么?
谢成的爱,与周顾的爱果然不同。
周顾缓慢地压住那抹怒气,转身一言不发往长亭另一侧走,绣锦木屐本彰显郡主端庄的步态,此刻随着她的疾步发出“哒哒”声响,随雨同奏。
雨声渐小,这场雨也该快停了。
身后谢成意识到话语触怒了周顾,从怔愕中强行回神,跟了几步。
“周……”
短短几息,前方周顾已经走了数十步,两人拉开数丈。
听到他跟随的隐约脚步声,周顾猝然回眸,冷声喝道:“谢遂之!”
谢成立刻止步,在原地愣愣看向周顾的怒容,灰白的云幕不透天光,她走入长亭中段,面容便更暗了,他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身躯在因怒颤抖。
无端的,谢成不可抑制想起不久前与周顾同坐马车,她隐在暗处眸眶的湿红,静艳得令人心惊,那时,她发上的金簪也随风轻晃。
谢成空咽一下喉,一时不语。
“你……”周顾咬牙,微微露出嗤讽的笑意,最终哼出口气,“你未免太小瞧我!你以为我已经恨意满胸?就要去糟践别人真情吗!?”
她如今确实吝啬爱意,可即便只剩恨,那也是她的情绪,从未推使恶行!她与谢成从前揪扯过刘婥、父母,揪扯过一些俗规,她能感受对方隐有看轻之意,当她放下与他聊起志向时局,谢成作伪的清高又干扰了他?
是不是他如今发现:原来周顾不是身居于内闱,周顾尚可?!但怎样都是她!
“从前你看轻我的桀骜屈权,如今你难道真的懂我?谢成,你的爱是什么爱??你既不了解我,你不要说爱我!!”
谢成张了张嘴,滞哽的喉间再发不出一句。
……不是的,不是!她怎么会这样认为!?
远处隐有车轮轱辘声响,周顾寻声看去,见到周家马车的紫罗兰纹饰,赵二娘穿着蓑衣离着很远便朝她挥手。
“主子!!我来啦!”
她能给他的“时辰”到了。
周顾做了个手势,示意再向前驾车一小段,她从长亭另一侧直走出去,这次不再回头看谢成。
雨只是渐小,周顾来时并未撑伞,此刻竟不在意会湿身,要走出避雨长亭。
赵二娘“唉”了声,疑惑看向周顾身后,明明王爷那侧更近啊!
但见周顾如此,顾不上了,赵二娘立刻跳下马车撑了伞去迎,她久在外做活,腿脚敏捷得很,万幸在周顾出亭前站到台阶上。
“主子与王爷聊完啦?”赵二娘笑嘻嘻问,“我来得守时吧!”
“嗯,辛苦。”周顾微笑,将她往伞下拉近些。
两人坐上马车,赵二娘扬鞭喝马。
马车便顺着湖边土路调头,碾在主路的碎石道上了。
周顾听雨落在车篷的击响,本是垂眸。
因为夏雨,棂窗加了实板,马车中的光线昏暗,周顾心绪沉浮几息,到底伸手,拨动木板露进天光。
她看见,远处长亭驻留一人如豆,孤独静立在雨幕中。
……
谢成回到王府后,让孙管家去请刘婥。
暮色将尽,主院地面皆是水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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