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浅刚陷入昏迷时,裴澜几乎日日守在她榻边。
“蝎心草剧毒无比,王妃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至于能不能醒……只能看造化了。”
医师的话无时无刻不响在耳畔,提醒他庄浅或许会永远沉睡的事实。
“这么讨厌我么。”裴澜看着庄浅的脸,轻声道。
日近年末,百姓们欢喜新年的到来,日日夜里都在放焰火。一片片彩焰在夜空中炸开,火光带着尾巴蜿蜒落下,将庄浅熟睡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彩光绚烂,将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完全覆盖,恍一看去,她就如同平日里那般微微笑着。
裴澜不自觉伸出手,轻轻地从额头开始,沿着庄浅侧脸描摹。
“做了两年夫妻,你说走就走,当真冷心冷情。”
布满青筋的手滑到脖颈,裴澜顿了顿,将那手轻轻一握,虚虚捏住了庄浅纤细洁白的脖子。
“你在怪我对你冷漠么?”红血丝悄然爬上裴澜眼底,他语气也不自觉微微颤抖,“图谋不轨想接近的人是你,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屋内寂静无声,回应他的,只有庄浅几近于无的呼吸。
裴澜猛地收回手,他大喘几口气,渐渐地将头低下来,埋在庄浅枕边。
“你不起来,我就将那些器物全都搬到侍妾房去。永昌侯不是怕我纳妾夺走对你的宠爱么?你一月不醒,我就将你东西扔进去一件,最后连你一起扔进去。我再去纳妾,把她们扶成正妃,我看你该怎么办。”
他胸腔震动着,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裴澜言出必行,第二日就下令将侍妾房空出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按照自己所说那般,一月一月地往里扔东西。
可不知庄浅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离开,除了衣物,她留下的东西都没让裴澜扔够半年。
最后一幅画像被挂进侍妾房,裴澜沉默着在房里待了许久,最后他轻轻抚去梳妆台上的薄尘,反手将侍妾房落了锁。
门锁锁得住器物,锁不住念想。他对庄浅复杂的心思如同阴沟里滋生的黑苔,在漫长时光的煎熬下渐渐生长,直到三年后,将自己疯狂淹没。
“永昌侯庄年,恭请王安。”耳畔传来洪亮声响,将裴澜思绪拉回。
侯府门口跪了一大片人,永昌侯及其夫人立于最前方,他们二人维持着行拜礼的姿势,静静等待裴澜回话。
“起。”裴澜兀自下了马,走到车厢前等待庄浅。
昨夜没休息好,再加上心气起伏大,庄浅今早刚起时就隐隐觉得自己有风寒加重的迹象,但碍于昨夜和裴澜的冲突,她硬生生忍了一路。
方才待在马车里还好,现下一掀帘子吹了风,庄浅又有些头晕脑胀。
眼前裴澜的手出现了重影,庄浅用力挤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慢慢地将手搭在上面。
她摇摇晃晃地踩着踏凳下来,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她放开裴澜的手,身子略微朝左边倾了倾,靠在秋枫肩上。
裴澜只是顿了顿,随即很快将手收回。
没人注意到这边异样,庄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他没给庄浅太多眼光,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裴澜身上。
他在前面给裴澜带路,侯夫人则落后一步,缓缓走到庄浅身边。
庄浅一下马车就被她关切的目光包围着,按理来说,她与亲人阔别已久,就算没了记忆,身体本能也应觉得安心才对。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这目光温暖,潜意识里甚至有些反感。
“清清,近来可安好?”侯夫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是热切的关心。
庄浅眼睛仔细看着脚下,跟没听见似的,对她的问候半点不搭理。
秋枫偷偷瞄了一眼侯夫人,见她眼含担忧地看着庄浅,便知晓她方才是在喊王妃,于是晃了晃庄浅搭在她手上的手臂,低声道:“女君,侯夫人叫您。”
“嗯?”庄浅微微抬头,她反应过来,对着侯夫人回复,“谢母亲关心,有医师开药,女儿已经好多了。”
语气客气又疏离,半点没有女儿对母亲的依恋。
侯夫人顿时心绞痛,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也不管什么礼节了,慌乱地捏着帕子去抓庄浅的手。
“早听说你失忆了,竟不知你连自己小名都不记得。当初我就该拦着你父亲,不让你嫁过去。”
庄浅对侯夫人的话没什么触动,因为侯夫人将那双布满细纹的手放到她手背上时,她虎口的茧在庄浅手上摩擦一瞬,就那一瞬间,两只手如同猛然擦上的铁块,在庄浅脑中碰撞出一连串火花来。
眼前景象瞬时模糊,耳鸣不断冲击着庄浅的大脑。她猛地抬手捂住脑袋,闭眼蹲了下来。
心跳鼓动如雷,和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相结合:一柄泛着冷气的利刀被扔到庄浅面前,一只粗粝的手攥着庄浅手腕,不顾她的反抗,硬生生要她握住刀柄,硬茧几乎要将她肌肤磨破。
“不杀了她,红沁就得死。”
刺啦!
眼前顿时被糊得血淋淋一片,庄浅一阵反胃,她不顾周围人的拉扯,东倒西歪地奔到边上,趴着栏杆吐了起来。
奈何她这几日实在没吃什么东西,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叫医师!”
裴澜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就冲了过来,但庄浅目前情况不明,他僵着一双手不敢碰,拳头松了又紧,最终轻轻地覆在她背上。
趴着的姿势显得庄浅更为单薄,裴澜眼底的黑水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伏在庄浅耳边,用手将她环住,似是想抱她起来。
他轻声道,“我们回去。”
庄浅胃里阵阵翻江倒海,但她硬拼着仅剩不多的意志力,轻轻地、坚决地摇了摇头,同时手肘抗拒地轻推一下裴澜。
侯府是她娘家,这里有她生活的痕迹,若想找回记忆,这里定是关键。
况且,她还有事想要弄清楚。
“只是风寒。”她道。
裴澜没说话,小心地将她扶起。
侯夫人不知庄浅为何忽然这样,但她显然是被女儿方才模样给吓着了,呆立于原地,久久不敢动作。
见庄浅被扶起,她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她一手抹去脸颊上泪珠,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心口,靠着侍女的扶持缓缓向庄浅走近。
“我的清清,怎么如此之苦。”
她还想拉庄浅,但庄浅皱着眉往裴澜那边靠了靠,躲开了她的手。
侯夫人的亲近让她不舒服,就好像是被蟒蛇紧紧缠绕着,嘴上对她嘘寒问暖,吐出口的气却是冷的。
和她比起来,相处了两个多月的裴澜还要显得更为温和些。
尽管裴澜偏执,至少不会让她产生本能的痛苦。
侯夫人没想到她会躲自己,明显愣住了。
“外面风大,浅儿既然身子有恙,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永昌侯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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