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浅没注意到侯夫人的神情,她听着面前人的话,忽然想起午膳时永昌侯一直提到的“吾儿庄礼”,这才对自己父亲冷淡的态度有了些后知后觉的反应。
原来她嫁入王府,竟是永昌侯为了儿子的官途所走出的一步棋么?
庄浅有些难以想象,爹不疼夫君不爱,五年前自己在王府里是何等绝望。
眼前侯夫人还在抽泣,泪水将手中帕子都染成了深色。庄浅看她哭得实在伤心,遂小心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从前事已然过去,女儿现在很好,母亲不必太过忧心。”
也许是庄浅轻柔的拍肩动作安慰到了侯夫人,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擦了下眼睛,也不好意思去看庄浅,哑着声音道:“瞧我,女儿回家这种日子,连情绪都控制不了,让外人看了笑话。”
秋枫一直在旁边扶着庄浅,原本听侯夫人说起家中事时她就尴尬的不知道眼睛往哪放,现下听到“外人”的字眼,更是将头越埋越低,恨不能栽进地里。
庄浅没应和侯夫人的话,只是微微捏了捏手下秋枫的掌心,轻描淡写道:“女儿病的日子里多亏有秋枫帮忙,她不能算外人。”
秋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有流光闪过,又挪了一大部分力来扶着庄浅。
侯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好不容易融洽些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二人间空气凝固住,半点没有母女间生来就带有的亲切与自然。
庄浅观侯夫人无措神色,浅浅抿出一个微笑,随即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女儿只想与母亲叙叙旧,话些家常。”她早已收回了手,面对侯夫人时情绪也没有今早时候那么跌宕起伏了,“女儿没有记忆,行为处事上处处受限……近日里偶有几次回忆碎片,也都是触碰到了与过去有关的事物。今日回侯府,女儿想去以前自己曾住过的闺房,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母亲能带我去么?”
庄浅态度本就淡漠,入府以来都是直答不问。眼下她主动要和侯夫人聊些从前事,侯夫人自是又惊又喜。她急忙唤来丫鬟带路,带着庄浅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来到一处精致的别院前。
别院坐落于正院后方,位置有些偏僻,听不到府内各处的嘈杂,连下人都见不到几个。
远远望去,院门口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庄浅走近了才发现,花枝的断口新鲜,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才将它们修剪干净了。
“这些花呀,是你从前最爱的。”侯夫人目光慈爱地看着花丛,像是在看小时候的庄浅。
“母亲有心了。”庄浅说着,走上前要去推院门。
但一直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侍卫此刻上前,制止住了庄浅开门的举动。
他抱拳行礼:“女君请退后。”
庄浅一愣,她看侍卫态度强硬,知晓自己说不动也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结,便若有所思地退后半步。
旁边的侯夫人似有不满,但她性子怯懦,终究也没说什么。
许是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院门有些老旧,侍卫推动时它有些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声,更显得此处荒凉诡异。
木门缓缓打开,侍卫紧紧捏住刀柄,他先是透过门缝看了眼,随即才将木门大开,与其他人一起进去,分立两侧。
庄浅探了个脑袋定睛一看,院子里没有她想象中杂草丛生的场景,除了没人气儿外,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整齐。
“这里现在有人住么?”她问。
侯夫人笑了,“这是清清的闺房,怎会给其他人住?”
庄浅斟酌着,“母亲先前说父亲妾室的儿子,我以为……”
以为她出嫁以后,这间别院会被让给他人用。
侯夫人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里是什么,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你父亲就庄嫔一个姊妹,庄礼一个孩子,他就算是想将院子送出去,也找不到人。”
“哦……”庄浅将这些情况在脑中过一遍,跟着侯夫人走进了主屋。
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孤零零几个器件儿,冷清得很。
犹豫几瞬,她伸手轻触上檀木桌面。
桌面手感圆润,只边缘处有些小木刺,她摸了半天,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脑中什么记忆都没有。
侯夫人看她神情失落,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事。”庄浅敛了敛心神,她转过头来看着侯夫人,“母亲,那位妾室的儿子……我与他孰大孰小?”
侯夫人答:“庄礼是你兄长。”
庄浅:“我有些好奇,让父亲这般托举宠爱的兄长,为人如何?”
侯夫人看了一眼旁边的秋枫,后者立刻低下了头,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走神。
庄浅注意到她视线,淡声道:“母亲尽管说,这里只有我会记得。”
“不是阿母不愿说……”侯夫人眼神局促,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压低了声音道,“庄礼与你父亲不同,他为人正直不爱虚荣,自从知晓自己官位是靠嫁女拉拢皇子得来的后,他就再也没同家中往来……”
“原来是这样。”庄浅道。
怪不得席上永昌侯半点眼色都不想给她,一直提庄礼在京中的事,原是将气都撒她这儿来了。
侯夫人说完又有些后悔,她拉了庄浅的袖子,急忙道,“这事儿不光彩,侯爷就这一个儿子,他不希望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庄浅不着痕迹用力,将袖子从侯夫人手中扯开。
她尽力维持着微笑,“母亲放心吧,女儿自是守口如瓶的。”
顿了顿,她又道:“虽不知我与兄长之前关系如何,眼下他与家里不睦,女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王府里前些日子进了些蜀锦绸缎,开春了,兄长一人在京城不容易,女儿可作媒,帮忙裁剪些衣裳过去。”
“只是我没了记忆,也不知兄长偏爱哪种颜色,还望母亲出出主意,是水蓝、青绿,还是玄紫?”庄浅换上一副苦恼神色,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侯夫人的脸,她试探着道,“又或者是招摇一点的……红色?”
侯夫人没将她扯袖的小动作放在心上,她一听庄浅要帮忙,先是惊了一惊,随即皱紧眉头,压低了声线,“那庄礼怪得很,他不爱这些花花绿绿的,偏爱穿得通身是白。你不要理他,这是你父亲的事,活该他受的。”
庄浅闻言有些意外,但话已经套到了,好歹今日是排除了一个记忆里红衣男的怀疑对象,她轻轻叹了口气,装出妥协的样子。
“既然母亲这样说,我也不会再纠结了。”
侯夫人又带着庄浅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要回忆一下庄浅以前的样子,但奇怪的是,别说回忆了,庄浅连一点对于旧物的触动都没有。
她只觉得这屋里东西摆放太过守规矩,标准得有些可怕。
薄暮时分,侯府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得差不多,庄浅有些倦了,她想起最后一件事,便打断了不厌其烦忆往昔的侯夫人,问道,“女儿此次归家只三日时间,除了侯府外,我可还有什么儿时玩伴?也好去探望一番,免得落下遗憾。”
“儿时玩伴……”侯夫人眼珠嘀溜转着,忽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儿时性子孤僻,就爱一个人,哪有什么玩伴。”
庄浅看着她,“是么?一个也没有?”
侯夫人笑着肯定,“没有的,我的清清,我还不了解么?”
那那个手上有红痣的女子是谁?红沁又是谁?
庄浅没作声,只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回去要将府里下人的名字都过上一遍。
天色已晚,永昌侯非要留裴澜下来用晚膳,但裴澜被他折磨了一下午,早就不耐烦了,便以“政务繁忙榷待处理”的理由推脱掉。
上马车之前,侯夫人恋恋不舍地看着庄浅,庄浅扫了眼全程没和她说上一句话的庄年,只对侯夫人道:“母亲珍重。”
回到传舍,晚膳还没准备好,她不想与裴澜太久地共处一屋,便借着透气的由头,让秋枫扶着她去了院中亭子里。
亭子内部有几个石凳,庄浅想坐下,一弯腰,眼前黄影一闪,一朵花“啪嗒”一声自她耳边掉落——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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