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在小巴最后一排坐下，身子半靠着，算是躺下了些。珊莎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软毯，给她垫在背后，想让她能舒服哪怕一点点。
罗兰滋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给她手上残存的伤处上药。他嘴里忍不住絮叨：“哎，你这死丫头，这疼吧？忍忍，马上就好……”
旁边，Krueger伸着手，似乎也想帮忙。罗兰滋眼皮都没抬，抬手就把他那只不安分的大手拍开了，没好气道：“去去去，你没轻没重的，别在这捣乱。”
这话说得不客气。换作平时，Krueger大概早把人掀飞了，可这会，他竟什么都没说。那只被拍开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他靠在旁边的座椅上，头罩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金眸，跟着罗兰滋上药的动作移动。
前边，驾驶座上，Keegan重新握住了方向盘。车已经再次启动，沿着悬空的桥面，行驶着。他的目光，在道路和头顶的后视镜之间，规律地来回扫。
前方的路况，后视镜里那个蜷在最后一排的身影，都牢牢锁在他的视野里，一丝一毫不敢放松。
后边货车，刚刚闹出不小动静。Konig死活不肯回自己车上，非要挤上那辆小巴，守在Y/N旁边。庞大的身子卡在车门，蓝眼睛里全是执拗，“我……我得看着……她疼……我….”
Ghost没跟他废话，直接上手，硬是将这个比自己还高壮的大块头，从车门边拽了下来，一路半拖半拽弄回货车的副驾驶座。
Konig自然不干，挣扎着，低吼着，用带着口音的德语骂骂咧咧，可Ghost的手像铁钳，根本挣不脱。
被按回座位，Konig也坐不住。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来回挪动，蹭得座椅吱呀作响，安全带被扯得绷紧。他不住的探身，想要透过挡风玻璃，去看前面小巴车尾的窗户。
“你给我消停点！”Ghost的斥责声从旁边传来，透过骷髅面具，是同样压不住的焦躁。他也想在那里，在她身边，确认她每一点细微的变化，而不是隔着铁皮，靠猜测和通讯器里只言片语来煎熬。
可他更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车开稳，把路探明，确保整个车队不陷入绝境，情绪先往后放。
Ghost看着旁边坐立不安，几乎要把档位杆都碰到的Konig，火气和无奈搅在一起，声音更硬了，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警告，“The noise ends now！（噪音到此为止！）
“要不就给我滚下去游泳！”
Konig被他吼得一怔，粗麻布头套下叨念了一句什么，那双蓝眼睛里的焦灼并未散去。他不再大幅度动弹，可全身肌肉仍绷着，目光死死徒劳的，盯在前方小巴车的后窗上。
小巴车厢里，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呼吸平复，神智清醒过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目光，悄悄或直白的，投向了车厢最后排。
那里，是他们熟悉的Y/N，那个不似人间物，能力超群，会时常朝他们笑的女孩。可此刻，她背后那对东西，尽管收敛着，却无法忽视。
Krueger就守在旁边，这些视线扎在他本就烦躁不堪的神经上。金棕色的眼珠扫过那些偷偷打量或呆望的脸，腮帮子紧了紧，
“把头都给我转回去。不想要的话，我不介意拧下来。”
话音落，车厢里的空气静了。这些幸存者，一年来没少在基地外见识过这位煞星是用怎样的姿态撕碎怪物的。那不是战斗，是暴烈的杀戮。他们知道，这话绝不是玩笑。
几乎立刻，所有视线收了回去，人们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Y/N有些不满侧过头，看了Krueger一眼。眼里是不赞同，像是在说，“你吓着他们了。”
Krueger迎上她的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顶了顶腮帮，眸子里火星子一闪，语气更冲了：“怎么？你还要因为这些人，跟我置气？”
他没说出口的是，老子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你还管他们？但他没说，只是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瞪她。
Y/N没力气跟他争，只是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疼，还有疲惫，比什么置气都实在。
珊莎成了车厢里最忙碌的人，她几乎没坐下过，不停在后排的Y/N，和副驾座位之间来回跑。
查看一下Y/N的情况，摸摸她的额头，低声问两句，然后又快步走到前面，压低声音向开车的Keegan汇报：“体温有点高，但意识清楚……伤口没有再恶化……她睡着了……”
Keegan只是沉默听着，然后再次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沉着揪心。
终于，前方一片微微波动的膜，再次出现。这片被沸海统治的区域，终于被抛在身后。
Keegan握紧了方向盘，对着通讯器，“注意，马上要出去了。提速。”
话音一落，小巴的发出嗡鸣，车身猛向前一窜，后面所有的车辆，像得到了统一号令，引擎加剧。
车队化作一串箭头，冲了过去！
光亮骤变。
小巴车头率先冲破膜，扎入了另一边不同的天地。紧随其后，一辆接一辆，整个车队鱼贯而出。
新的景象，扑面而来。
车队停在了一片略显突兀的安宁里。
眼前是几栋公寓楼，样式齐整，甚至能看出旧世界高档小区的影子。楼体完好，玻璃大多还在，楼与楼之间，是精心规划过的绿化带，如今只剩干裂的土。
穿过楼宇间的缝隙，能望见不远处一片沙滩，更远处，是浅滩，海水舔舐着岸边，颜色是正常的，但海平面上，空气再次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扭曲，一道新的膜，横在海上。
看来，是到海边了。下一步，便是要穿越那片未知的海域，前往科林的岛。但现在急不得，刚才沸海断桥的惊险，Y/N的伤，还有整个车队人员，都需要时间缓冲，整顿。至少，得等Y/N的伤痊愈。
车停稳。引擎轰鸣渐渐平息。Price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沉稳依旧：“所有人，留在车上，保持警戒。我们先探路。”
话音落下，各辆车门依次打开。那些面孔冷硬，装备精良的战士率先下车，迅速散开，依托车辆和楼体阴影，组成警戒阵型。
小区很静，静得有些反常。除了风声和隐约的涛声，听不见响动，楼体完好，或许，是因为连接此地的两道膜，一边是沸海，一边是海洋，寻常陆生异怪难以穿越，而水生变异体又未必会上岸，才意外保留了这片祥和。
但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和谐的地方。
干涸喷溅状的血迹，斑斑点点，印在台阶上，墙壁上。几处绿化带有明显践踏，翻滚的痕迹，一扇破碎的窗户后，隐约可见室内家具倾倒，一片狼藉。打斗，而且是人与人之间的。
“哗啦！”
“什么人？！”
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脆响，从四周公寓楼走廊里爆出来。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楼层的阳台，窗户后，单元门内涌出。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老旧的猎枪，自制的□□，砍刀，甚至还有消防斧。
人数不少，粗略一看百来余人。他们迅速占据了走廊的有利位置，枪口刀尖，齐刷刷对准了楼下刚刚停稳的车队和散开的战士。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一张过于英俊，苍白而冷漠的脸，像毫无生气的完美面具，在这样崩塌的世界里竟还衣着端正，站在二楼一处阳台上，“你们是什么人？”
他周围，那些从公寓里钻出来的人，个个面露凶光，眼神里没有幸存者常见的惊惶或麻木，只有赤裸裸的戒备，贪婪。
Price面不改色，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微微绷紧的同伴们，让他们稍安勿躁。他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更显眼些，目光平静。
“我们不是来跟你抢位置，也不是来搜刮物资的。只是路过，需要停留整顿。整顿完，我们就走。”
男人眯起眼睛，目光在他们的战术服上逡巡，又扫了一眼那些明显经过改装的车辆，“所以，你们是军方的人。怎么，是有避难所要去？”
显然，这群人已经将Price他们当成了可能掌握着更多资源的特权阶层。
Price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就着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那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环伺之下，而是在某个会议室。
烟雾缭绕中，目光锐利，“只是待在一个地方，等死，或者……”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者等着跟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为了最后一点物资互捅刀子，不是我们的风格。”
那男人的脸看不出任何神色，可周围那些人的眼神却闪烁起来，下意识瞥向地上的血迹和彼此。
踏在地上的他们看得明白，这里发生过内斗，而且不止一次。资源匮乏，人性崩坏，比起对抗外部的怪物，同类相残成了更直接，更高效的生存手段。
这群人，不是他们想要救助，或者可以合作的对象。是野狗，是在末世泥潭里彻底堕入黑暗，只剩下掠夺本能的渣滓。
空气，因Price这番直白的挑衅，变得紧绷。
那男人手中的枪缓缓抬起。他身后那些亡命徒，也纷纷握紧了武器，眼神变得越发危险。
然而，Price他们这边，面对那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刀锋，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甚至带着点无聊。眼望出去，没有紧张，有的只是冷漠或讥诮。
即便对方有上百号人，在他们眼里，也构不成真正的威胁。数量，在绝对的战力差和杀戮效率面前，意义不大。他们是真正从地狱里炼出来的战争机器，眼前这些，顶多算是凑在一起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
Price甚至没再多看那些枪口一眼，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男人，语气平淡，“再说一遍。我们只整顿，休息。别来招惹。你们，也招惹不起。”
男人垂眸睨过他们的车辆和人员，最终，枪口垂了下来。
“行。”
他抬起下巴指向小区另一侧，一栋小洋楼，“你们可以去那栋，而这边不欢迎……”
Price这头没人接话。既没答应，也没反驳，仿佛对方是在对空气宣布规则。只是所有人都冷冷盯着从走廊和阳台上逐渐退去的身影，确保他们是真的退回楼内，而不是准备耍什么花招。
直到那些人影大部分消失在门窗后，只剩下少数几个在暗处窥探。
Ghost朝Soap几人偏了偏头，组成一个标准的战术队形，迅速朝小洋楼移动。Keegan站在原地，喊了一声什么。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是Riley，它直奔小洋楼敞开的大门，身影一闪便没入其中。
过了一会，Riley朝着Keegan等人的方向小跑回来，步伐轻快，尾巴微微摇动，发出两声表示安全的轻吠。
收到信号，Ghost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闪身进入。里面传来轻微而迅速的脚步声，门窗开关声，以及简短的确认口令。大约五分钟后，重新出现在门口。
直到这时，Price才点了点头，对着通讯器说道：“所有单位，按预定方案，进驻目标建筑。保持警戒。”
车门依次打开，幸存者们开始有序地，带着警惕走下，朝着那栋小洋楼转移。
暗处，那男人在某扇窗户后窥视着。当他看到这些下车的幸存者时，眼神变了变。
这些人，几乎人人都持有武器，并且握持的姿态，移动时的相互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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