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涟漪
池子东侧，山姥切长义和国广靠墙坐着，选了个水温中等的角落。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嫌水烫？”国广问。
长义将肩上的毛巾调整了一下他的皮肤已经微微泛红：“你倒是挺耐热，因为仿品本体用料寻常？”
“寻常才结实。”国广说，他的脸也有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不易损。堀川的锻造录里写过，仿作刀身的韧性，有时反超原品。”
长义别过脸。
“药研给的资料里有。”国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说……了解一起出阵的人的刀，很重要。不止是材质，还有承压的极限，过载的征兆，以及……崩溃前的挽救时机。”
长义后颈贴着池壁，闭上眼睛，半晌才道：“……那册子，借我看看。”
“回去拿给你。”
水雾在他们之间无声涌动，将不远处短刀们的嬉闹、鹤丸的笑谈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温泉的热度渗进骨骼，试图驱散长义胸口符印那如影随形的冰冷。
国广等到旁边一群短刀扑腾着游远了，才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温度褪去，冷静清晰：
“南海先生的数据显示，符印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活性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我们必须把所有变量的应对时间，精确到秒。”
他从池边拿起一个小袋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倒出几块米饼。
“烛台切先生做的。”他说。
长义接过一块。米饼烤得微焦，表面撒了芝麻。他咬了一口，咀嚼吞咽。
第二口时，他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明天出发后，如果我出现情绪波动比如觉得‘我们能做到’，或者‘这样也不错’符印可能会开始预热。”
国广也咬了一口米饼。咀嚼。吞咽。然后说：
“南海先生的监测仪会连接你的灵基数据。情绪频率达到预警阈值百分之七十时，仪器的震动提醒会启动。阈值百分之八十五时，刀绪的干扰功能会自动激活。”
“干扰窗口三到五秒。”
“对。那段时间，我会执行预定方案。”国广转头看他，绿色眼睛在水汽中异常清晰，“用同步灵力覆盖你的灵基频率，强行拉低情绪峰值。如果覆盖失败，注入反向灵力流，诱导符印认错目标。”
“诱导失败率？”
“百分之三十七。但强行拉低的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九。”
长义吃完米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如果都失败呢。”
国广把最后一口米饼咽下去。他拿起池边的水壶，倒了杯茶，递给长义，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就执行最终预案。”他喝了口茶，声音和茶水一样，没有波澜，“把我的灵力核心暂时连接到你的灵基上。用双倍灵力流强行冲断符印的指令接收。”
长义的手停在半空。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说。
“知道。”国广点头，“南海先生解释过。灵力核心强行连接会导致短期同步损伤，恢复期三到七天。期间我的灵力输出上限会下降百分之四十。”
“还有死亡率。百分之十五。”
“对。”国广又喝了口茶，“但那是最终预案。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你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长义转过头，国广正看着他。
“为什么。”长义问。
“因为你是山姥切长义。”国广说，“监察官，效率至上的本科。你不会允许自己失控到需要别人用命来救的程度。”
米饼的甜味还在嘴里残留。茶水微苦，长义放下杯子。
“你倒是很了解我。”
远处传来烛台切招呼大家别泡太久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
“国广。”长义开口。
“在。”
“明天如果……”
“没有如果。”国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你负责战斗，我负责掩护。你负责突破，我负责稳定。你如果情绪波动，我负责拉回来。分工明确。”
他从放在池边的衣物里抽出战术板用防水布包着，调出屏幕。
“看。你的位置在这里，我的在这里。间隔一点五米，在彼此链接范围内。药研哥的监测仪信号会同时传到我们两人的战术板上。预警分三级：黄、橙、红。黄色我自己处理，橙色我会碰你左肩，红色我会说‘现在’。”
他把战术板转过来，让长义看清上面的标记点。
“如果我说‘现在’，你就把灵力控制权暂时交给我。零点五秒，我调整频率，你再接回去。明白了吗？”
长义看着屏幕上那些精确的坐标、距离、预案标记。蒸汽在屏幕表面凝成细小的水珠。
“明白了。”他说。
国广收起战术板。两人没再说话，静静泡在逐渐凉下来的水里。
水雾渐渐散去一些，能看见三日月正慢悠悠起身，鹤丸在擦干头发。快到时候了。
“长义先生。”国广忽然说。
“嗯？”
“刀绪的干扰功能，是我们一起做进去的。”国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所以它启动时，消耗的是我们两个人的灵力。你不能当这是我一个人在救你，我们要一起解决问题。”
“我知道。”他说。
“所以，”国广撑着池边站起身，水珠从发梢滴落，“不要有负担。明天只是一次任务。任务内容：突破收容区，带回同伴，摧毁净罪之翼。而确保你不失控由我负责。”
他说得很平静。
长义也站起来。热水从身上流下，在池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池子，用毛巾擦干，换上浴衣。深灰色的棉布贴在微烫的皮肤上，带来些许凉意。
泡完温泉，众人披着浴衣走向大广间。
广间里已经铺好榻榻米，中央摆着长桌。桌上放着茶具、点心盘、还有几副歌牌和拼图。纸门全部拉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青草的气味。
莺丸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他小心地拆开封口，里面是深绿色的茶叶。
“去年秋天的玉露。”莺丸说，“一直留到现在。”
大包平盘腿坐在他对面：“这时候喝？……”
“正因如此，才要在今日喝。”莺丸开始烧水，“好茶不饮，放着也是可惜。而明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水开了。莺丸泡茶，动作很慢。热水注入茶壶，茶叶舒展，香气飘出来。他给周围的人都倒了一杯。
严胜接过茶杯。茶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香气清冽。他喝了一口，味道比平时喝的要醇厚。
大包平在和厚藤四郎玩拼图。拼图是本丸的风景，一千片。厚拼得很快，大包平负责找边缘的片。
“这片。”大包平递过去一片。
厚接过，放到正确位置：“大包平先生找边角很在行呢。”
“这种事谁都做得到。”
“可上次和退玩的时候，那片屋檐您找了许久。”
大包平别过脸，继续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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