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别叫那么厉害啊。吓了我一大跳。”那大蚂蚁瓮声瓮气地说。“这不过是个头套而已。你看。”
他伸手捏了捏那个蚂蚁头,居然是软的。而他的声音也是通过蚂蚁头上的一个喇叭传出来的,难怪听起来不像正常人。
“你、你还说我吓了你一大跳?你干嘛在这么暗的地方还戴着这玩意?”
“那只是你觉得暗而已啊。我这里面有夜视设备。”他敲了敲蚂蚁眼睛的位置,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你真是……奇怪。”周向青无言以对。大概有钱人都是这么有病吧。
但这个怪人似乎并不在意周向青的看法。“这很奇怪吗?头套也只是某种形状的帽子罢了。为什么人可以戴帽子走来走去,却不能戴着头套走来走去呢?而且,马德兰的确是不分日夜都戴着你那顶帽子。如果它是红色的话。夜视仪看不出颜色。但图案没错,宇宙飞船上面有一道闪电。我还记得当时我问他,为什么总戴着这个帽子。他说,那是崩溃前的一部片子的纪念品,是他父亲的父亲传给他的。我记得是什么……‘飞到未来’之类的。总之,是个奇怪的家伙。”
周向青无言以对。
“不过,也是马德兰在我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给我提供了最需要的帮助。当时我一文不名,也根本没有人相信我的想法有价值。只有他说,有意思,你去干吧。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在成立人才贸易银行的那天,我把自己的名字存在账户里,给他作为报答。但他也从来没有兑现,反倒是一去不回。后来他失踪了。而你拿到了这个账户。他们今天通知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没想到,新闻里卡比利亚的圣女,跟他还有联系。”
还并不等周向青提问,易谦明已经把她想要问的答案说了出来。
“所以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周向青大感失望。
“不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近况。话说回来,你既然戴着他的帽子,那么你和马德兰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别人就更不知道了。不过真是没想到,卡比利亚的圣女居然是个仿生人,而且还跟马德兰有关系。董事会好像打算审判你,是吧?”
没想到易谦明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我才不是什么圣女。我也不受他们审判。”周向青说。
“董事会可不会管你怎么想。不过这样的话,你这段时间最好留在我这里。我让阿福给你开一间客房,一会你可以跟他——”
“不用!不用了。”周向青打了个颤。她才不想跟这个蚂蚁怪物住在这个全是蚂蚁的地方。
“别这么快就拒绝别人的好意,”易谦明说,“而且我也不接受你的拒绝。反正,房间一定会给你留着。待会儿阿福会把其它的东西给你。现在你去忙吧。我还想继续看蚂蚁。”
真是一个怪人。
周向青沿原路返回电梯。之前的那个老年人,阿福,正在等她。阿福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张名片和一张带有黄铜金属条的卡片。
“这是什么?”周向青问。
“这是易先生的一点心意。他希望您用这个账户进行日常消费,您这段时间里的任何用度,都由他一并承担。而且,凭这张卡,您可以直接来这里见他。跟楼下随便哪个职员说一声就行,我马上下来接您。或者,也可以直接来搭这部电梯。”
她倒是的确需要这个。周向青挠了挠头,把那名片和卡片都收了下来。反正易先生这么有钱。
“那个人”并没有给她留下钥匙卡。大概是被他毁掉了,因为不想落在另一个人手里。但易谦明送给他的账户,就一直静静在他手中躺了这么多年,一直到今天。那个人似乎从未考虑过使用这笔巨款,即便在最后也仅仅把它当作一种信息。周向青有点不太理解“那个人”跟易谦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上两次的线索,无论是视网膜数据库里面隐藏的照片,还是胖球脚环里的账号和密码,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但这次的线索只到易谦明这个人为止,却既不是最终的答案,也没有下一步走向哪里的提示。
她感觉自己的线索断了。
“请问,您接下来要到哪里?我好安排您的座驾。”阿福问。
目前除了按照黄承安说的,去那个号牌上的负责处理她“案子”的房间之外,似乎无事可做。
但凭什么让她自己去啊?是他们要审判她不是么?她不去又能怎样?
但她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干什么。
如果姜原还在的话,她或许还可以征求一下意见。但现在她就只剩自己了。
她的确只剩下自己……吗?
周向青拿出了昨晚黄承安给她的号牌,给阿福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铸造局的分管编号。嗯,号码我记下了,稍后我会跟负责你案子的人打个招呼。会有人关照你的。”阿福说。
“会有人关照我吗?”周向青问。
“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卖易先生一个面子。”阿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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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座诡异的城市。
厚厚的浓雾将所有东西都遮蔽起来,把所有人都隔进一个个的房间里,谁都看不到谁,只有靠近了之后才意识到彼此的存在,然后微微一点头后便又从对方的世界中消失。而且雨依然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空中简直连一点阳光都没有。
而那被众人吐槽的,“可控自动化铸造局”的金字招牌就在她面前的浓雾中默默伫立着,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归来。
这里似乎并没比昨晚更有人的气息。如鱼骨般的走廊中既没有人声,也不见人影,一扇扇写着号码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是那磨砂玻璃后似乎有黑影隐约晃动,任由浑黄的灯光决定这里的主色调。昨晚负责登记的白胖子似乎已经下班,是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柜台后,正在打瞌睡。
周向青找到了她号牌上的BSA681这个房间。它看上去与其它的房间并无不同,根本配不上她“卡比利亚圣女”尊贵的头衔。她有点困惑。公司到底重不重视她的事情?如果不重视,为什么要把她抓过来?如果重视,为什么她没有感到任何一点重视的感觉?
而且昨天的柳怀石,现在又在哪里?
“我感觉你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性质。上面把这么重要的人交到你们手里,然后你们居然能把她放跑了,这不是一句照章办事就能算了的。”
她面前的房间里有人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居然是……柳怀石。
“首先,跟据规定,所有第一次被拘捕的人都有保释的机会,只除了全部78种死刑相关的罪名。而她不属于其中任意一种。我们还没有一条‘圣女罪’。如果有这条罪状,你再跟我叫板也不迟。”
“哼,你知道什么叫‘特事特办’吗?像你这样,干了这么多年还在第一线的——”
“我当然知道。而我正是在‘特事特办’。我不是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也不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知道她的人贸账户里是谁吗?”
“谁?”
“是易谦明。” 在说出这个名字时,那人已经掩饰不住得意的语气。
柳怀石沉默了。
“昨晚把这件事报上去之后,经过董事会的电话会议,刚刚才决定把这个案子分给我。所以如果你一味质疑我的能力,就是在质疑特别董事会的决定。”那人顿了顿,又换了一套温和的说辞:“再说了,目前的局势尚不明确。决策层也在整理这件事对我们有可能的影响。就我个人的推测,他们目前并不想公开审判。而且就在你上门之前,易谦明还亲自打来电话,说他也在‘关注’这个案子。所以你就老实等着吧。”
房间里椅子一响,大概是柳怀石站了起来。“那她现在就在易谦明那里吗?”
“大概是的。”
“好。”
房门打开,四目相对。
柳怀石一愣,让开身子,说:“进来吧。”
BSA681号房间要比外面看上去大一点。一张宽宽的写字台把房间分成两部分,这边摆着两张靠背椅,而另一边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他看起来有点像阿福,但脸上有更多风霜的痕迹。
“你就是周向青?请坐。”那老人伸出手来。
周向青就在靠背椅上坐下。椅子吱吱有声,感觉上就跟这屋子的主人一样上了年头。
“我就是可控自动化特别董事会指定给你的负责人。我姓曹,名文道,负责在此案中保障你的权利。某种程度上,算是你的律师,只不过是公派的。别看我有点年纪,那是由于你的案子情况复杂,董事会觉得让有经验的人来比较好。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一定能够让你重获自由。”
柳怀石摇了摇头。“你可真是能胡说八道。”
名叫曹文道的老人并不理睬柳怀石,而是继续对周向青说:“周小姐,虽然我已经阅读过本案的卷宗,但说实在的,我们几乎不掌握你的情况。感觉上,你就是从地里突然蹦出来的,尤其是这段视频,让我有点难以相信。”
曹文道拿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屋角的电视一按。
电视上现出了卡比利亚那天早上的画面。人群包围着形成球状的圣女草,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焦虑地走来走去。一段时间后,圣女草的叶片缓缓绽开,露出里面周向青的双脚,然后是整个身体。人们无声的涌动、欢呼起来。在场的一些骑士尽力把激动的人们向后推去。
视频画面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想问,这是真的吗?”曹文道问。
“大概是吧。我是在里面,不是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外面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周向青答道。从另一个视角去看自己,感觉怪怪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认为,仿生人与活化机械可以连接、融合?”
“我不知道。或许我跟圣女草是连接了,但……我仍然是我。”
曹文道点了点头。“真有意思。我还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这表格上说,你是大崩溃前的仿生人?”
“对。”
“你经历了大崩溃,居然现在还能正常行动,是为什么呢?是有人为你做了人工智能系统恢复吗?”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周向青回答。
“但你知道你是大崩溃前的仿生人。”
“我是2077年8月15日4点52分39秒,嘉宁绿岸电子装配厂3号流水线,检测员6号签字通过的。”
“但你不是说,你没有相关的记忆吗?”
“我不记得。我只是知道。”
柳怀石突然纵声大笑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交给像你这样的人!委员老爷,真有你们的!哼。我要走了。”
“请便。”曹文道冷冷回答。
柳怀石摔门而去。
“我们不用管他。他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气急败坏罢了。”曹文道说。
“他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进入公开起诉程序。”
“为什么?”周向青有点惊讶。在飞艇上的时候,柳怀石对她还挺温和的呢。
“他有自己的目的吧。这帮学院出来的家伙都是这样,自私自利,自行其是,根本就没有规则章程的概念,只是自己想怎么就怎么,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像没吃到糖的小孩一样嗷嗷大叫,乱发脾气。真是幼稚得可以。”曹文道狠狠抱怨了一阵。“好啦,我们继续核对信息吧。你刚才说,你没有相关的记忆,那么你记得的最早一件事,大概是什么时候?”
周向青仔细想了想。她记忆最清晰的,就是她在废坑边上工作的那段时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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