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手段的余威,如同一场无声的暴雪,瞬间冰封了整个工部大堂。
匠头老周捧着那张救命凭帖千恩万谢地离去,留下的,是一众噤若寒蝉的官员。
他们僵立在原地,仿佛一群被抽去了骨头的泥塑,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复杂神情。
李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转身,施施然地回了自己的公房,将这满堂的震撼与思量,留给了这群已经习惯了旧秩序的人。
他没有关门。
公房的门就那样敞开着,仿佛一个沉默的漩涡,又像是一只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外面那群失魂落魄的官吏。
僵立片刻后,官员们终于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回到了司房。
然而,往日里的闲聊、推诿、喝茶看报的景象消失了。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事重重,沉默得像一座座坟墓。
那张薄薄的三联凭证,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成了一道通往地狱或天堂的门。
跨过去,就要遵循那个年轻人的规矩;不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权柄,变成一堆废纸。
李澈坐在公房内,悠然地给自己沏了杯茶,热气袅袅,与门外那冰冷死寂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衣角的灰尘,而非掀翻了一座衙门的桌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终于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叩叩。”
李澈抬眼,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门口,神情拘谨,既想进来,又不敢踏足。
他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无法掩饰的紧张。
正是李澈之前在人群中注意到的那个年轻人。
“进来。”李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躬身而入,双手捧着一份文书,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下官……下官都水清吏司主事,杜宇,参见侍郎大人。”
他递上的,正是一张已经填写得工工整整的三联凭证。
李澈接过凭证,目光一扫,便知此人用了心。
凭证上申请的是一笔小额款项和三百块青砖,用于修缮城西金水河畔一处年久失修的防汛墙。
理由、用量、工期,甚至连预估的民夫伙食费都分毫不差,清晰明了。
这是一个真正想做事的人。
李澈没有立刻签字,他将凭证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几个看似随意,实则刁钻无比的问题。
“卷宗我看过,金水河那段,土质疏松,寻常青砖怕是撑不过三季汛期,你为何只申请了标准用料?”
这个问题一出,杜宇非但没有慌乱,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等待这个问题已久。
“回大人!”他立刻躬身,对答如流,“下官已在备注中写明,拟采用‘鱼鳞交错’砌法,并在砖缝中灌注桃源县新出的水泥砂浆,强度足以应对。若非如此,所需特制石料,款项将是如今的三倍,恐难获批。下官以为,为政之道,当因地制宜,非一味耗费国帑。”
李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继续问道:“工期十五日,民夫三十人。如今已入秋,河工辛苦,你这伙食费,似乎比旧例还低了一成,不怕民夫怠工吗?”
“回大人!”杜宇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下官已与附近几处粥棚说好,每日收工后,凭工牌可免费领取一碗肉粥。钱款由下官的俸禄先行垫付。如此,既能让民夫果腹,又能免去生火造饭之繁琐,还能节省一成开支。下官以为,民心可用,不可欺之。”
好一个“民心可用,不可欺之”。
李澈终于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提起朱笔,在那张凭证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私印。
但在签名之后,他手腕一转,又在那凭证最显眼的位置,多加了一行朱批。
“所请甚急,所思甚密,着,优先拨付。”
他将凭证递还给杜宇,语气温和,却充满了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力量。
“好好做事,工部需要的是能吏,不是庸官。你的眼睛,不要只盯着脚下,也要看看这京城的万家灯火。”
杜宇接过那张凭证,当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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