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那道“凭帖签押”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整个工部衙门的咽喉。
方才还想着用“拖字诀”看笑话的官员们,此刻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真切的、被扼住命脉的窒息感。
李澈施施然地回到自己的公房,留下满堂官吏,僵立在原地,仿佛一群被抽去了骨头的泥塑。
命令下达后的第一个时辰,整个工部衙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往日里人来人往、喧嚣不断的各个司房,此刻门可罗雀。
官员们坐在各自的签押房内,或品茶,或闲聊,或闭目养神,就是没人办公。
公文堆积如山,无人批阅;卷宗布满灰尘,无人整理。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张“三联凭证”被递交到李澈的公房。
这是一场无声的、集体的软抵抗。
他们都在等,等着某个工程因为缺少物料而停工,等着上头的问责,等着看这位年轻侍郎如何在一片混乱中,灰溜溜地收回那道荒唐的命令。
“看着吧,不出半日,他自己就得把这规矩给吃了。”一名官员端着茶杯,对着同僚挤眉弄眼。
“就是,毛头小子,以为官场是他家后院?没了咱们,这工部的齿轮,他一格也转不动!”
然而,这诡异的寂静,很快便被一声焦急到变了调的呐喊,粗暴地撕碎了。
“王主事!王主事!出大事了!”
一名身穿匠头服饰的壮汉,满头大汗地冲进了营缮司,他嗓门大得半个衙门都听得见,那声音里充满了火烧眉毛的焦灼。
“老周?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营缮司的王主事慢悠悠地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呷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匠头老周急得直跺脚,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王主事!永定河西段的桥墩加固工程,就差最后一百根楠木了!钦天监刚传来的消息,今晚子时必有大雨!再不运过去,咱们半个多月的辛苦就全泡汤了!那桥要是塌了,可是通往京畿粮仓的主道啊!”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官员,脸色也微微变了。
这可不是小事。
王主事却依旧稳如泰山,他放下茶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懒洋洋地指了指李澈公房的方向。
“老周啊,不是我不批。你嚷嚷错了地方。”他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新来的李侍郎定了新规矩,得他亲笔签押的凭帖,才能从库房领东西。你去求李侍郎吧,我这儿,现在就是个摆设。”
周围的官员们瞬间心领神会,一个个都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他们就是要用这件火烧眉毛的急事,来将李澈的军!
看他如何在这祖宗规矩和人命关天的大事之间,自己打自己的脸!
匠头老周愣住了,他一个粗人,哪里懂这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再拖下去,桥就要塌了!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准备硬着头皮去找那位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新上官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师傅别急,我就是为此事来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叠空白的“三联凭证”。
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营缮司的公案前,将一张凭证铺在桌上,亲自示范:“来,你说,我写。”
这番操作,让所有准备看戏的官员都愣住了。
李澈仿佛没看到他们那错愕的表情,只是耐心地对匠头说:“需要什么,写清楚;需要多少,写明白;用在何处,写具体。”
在李澈的引导下,匠头老周磕磕绊绊地开始口述:“用……用于永定河西段三号桥墩收尾加固。需……需两寸粗的楠木,一百根。”
李澈一边听,一边用炭笔飞快地在凭证上记录。
当写到“楠木一百根”时,他忽然停笔,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云淡风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师傅,我昨日看过卷宗,施工图纸上明确标注,三号桥墩收尾,只需八十二根楠木便已足够。为何要多领十八根?”
此言一出,匠头老周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看戏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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