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执帕为孟老夫人拭去额间冷汗,又唤女使奉上热茶,温言劝道:“许是老夫人思念郎君过甚了。
“郎君出门方两三日的工夫,身边又跟着随从,这颍州地界又无山匪强人。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妨遣人去将郎君接回便是。”
孟老夫人将这话听了进去,让人去把沈卿婉请了过来,只说梦见孟玦在外面缺衣短食,教她收拾几件衣裳并吃食,亲往广和县走一遭。
沈卿婉应声去了。
回房途中,含香掌灯随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不过一场梦罢了,何至于天未明便唤人过去……”语中隐有几分埋怨。
沈卿婉道:“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夫君去了外面公干,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母亲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她既记挂,何不自去?”含香仍是不平,“偏要使唤娘子。”
“身为儿媳,本应为母分忧;身为妻子,照料夫君亦是分内之事。”沈卿婉语气平和道。
含香叹了口气:“娘子你就是太好了,只可惜这孟家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见你的好。”
这话说得沈卿婉一笑,她点了点含香的额头:“别贫了,快去叫人收拾东西吧。”
为安孟母的心,沈卿婉只略备轻简行李,辰时初刻便已打理停当。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朝广和县行去。
颠簸三日,方抵广和。
又花费了一番时间寻得驿馆,沈卿婉遣车夫上前打听,车夫回报:“夫人,驿丞言不曾见过郎君踪影。”
官员外出,多宿驿馆,然亦有别处下榻。一县之地,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逐间客栈寻去,没四五日恐难寻遍。
沈卿婉暗忖:他既来此公干,纵不居驿馆,亦必往官署一行。遂驱车至县衙探问,仍无音讯。
天色渐晚,只得先寻宿处安顿。
次日又寻半日,依旧杳无踪迹。至午时,一行人只得折返。
出镇不过数里,天际忽涌层云,顷刻间雨丝如帘,斜打窗纱。官道本为夯土所筑,经雨一浸,顿成泥淖,车轮陷下半尺有余,马蹄起落间泥浆飞溅。
车夫勒住缰绳,雨声中高声问道:“娘子,这路实在难行,再往前怕是更走不了,不如寻个附近的地方避避雨?”
沈卿婉也瞧这雨大,不好继续走:“依你便是。”
车夫应诺,挥鞭驱马缓缓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里地,雨雾迷蒙中,忽然望见前方山坳里露出一角青灰瓦檐,沿小径转去,竟是一座隐在林木间的古寺。门额上“青山寺”三字虽斑驳,犹可辨认。
含香上前叩门,少顷,寺门“吱呀”开启,一面容慈和的老僧迎出。
闻知来意,老僧合十诵佛,引众人入内。
方才安置妥当,寺外又传来车马声。三四辆马车停至门前,旗幡上书“陈记药铺”四字。
寺宇深阔,若无引路,极易迷失。沈卿婉被引至西跨院厢房,此处专为香客所设,与寺中别院相隔甚远。
入夜,寺中愈静,唯闻叶声簌簌。
沈卿婉与含香同宿一室,却辗转难眠。捱了不知几更,索性披衣起身,推门步入院中。
月色如练,泻于青石之上,将老樟树影拉得颀长。她踩着碎影,徐步徘徊。
忽然,一阵笛声从院墙外传来,曲调轻快灵动,如林间雀跃的小鸟,又如山间奔流的清泉,带着几分无拘无束的洒脱,打破了夜的沉寂。
那笛声婉转悠扬,旋律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恍然间,似回幼时光景——青芜院中,陶氏坐于摇椅,将她拢在怀中,唇衔柳叶,吹出同样轻快的调子。
想到此处,沈卿婉鼻头一酸,多日的愁苦全部漫上心头,仗着这周围无人看见,她才无声地落下几滴泪来。
“在下笛技虽佳,倒也不至于引得娘子垂泪罢?”一道清朗男声自上方传来。
沈卿婉一惊,忙拭去泪,凭着声音寻去,只见老樟树后方的矮墙之上,斜斜倚着一道人影。
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将那人遮了大半,只隐约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虚实难辨。
她纳闷自己刚才如何没能看清这墙头还有人,她轻叹了一声道:“只是闻听郎君的笛声,使我想起了母亲,一时感怀。”
墙影后的人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缓:“节哀。”
沈卿婉哽了一下,正色道:“家母安在。”
隔着树影,瞧不清对方的脸色,但沈卿婉觉得对方似乎愣了愣,她主动解释:“郎君所奏之调,与幼时家母吹予我听的有几分相似,故而有些感慨。”
“倒是我冒昧了。既如此,便祝令堂福寿康宁,松柏长青。”
她望着那道模糊的人影,想着她二人刚才那番奇奇怪怪的对话,不由莞尔。
墙影后的人也跟着笑了,声如清玉,透著少年明朗。
“娘子是独自前来,还是被家中长辈押著来的?”
“什么?”沈卿婉有些不解地问过去。
“这青山寺在颍州,可是有名的姻缘灵验之地。”
她这才恍然——自己散髻而出,未作妇人妆束,对方大抵以为她仍是闺中女子,来此求姻。
遂轻笑:“妾身已嫁,何须再求姻缘?不过是避雨暂歇。”
“谁说嫁了人,就求不着姻缘了?”
她愣了愣,接着就听对方继续道:“倘若过得不畅,断了再寻便是。”
这人惊世骇俗的言论叫她吃了一惊,没有答话。
那人又道:“不过,在下素不深信神佛。世间缘分,终是靠自己遇见。”
沈卿婉失笑,听其言谈,似有几分少年意气,料想年岁尚轻。
“郎君这般人物,家中岂未议亲?何须来寺中求缘?”
那人奇道:“娘子又未见我,怎知我貌丑与否,行止端否?”
沈卿婉略作思忖,认真答:“确是不知。敢问郎君:貌可丑否?行可猥否?”
墙头传来清朗笑声,正欲说些什么,墙那面传来呼唤,具体说了什么,她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怀清”二字。
那人影倏然消散,唯余满院月华、婆娑树影,并一缕残香。沈卿婉静立原处,听风过疏梢。
薄雾掩月,树影渐隐,那丝香气亦似幻似真。方才种种,恍如一梦。
***
清河县。
孟玦遇袭当夜,幸而清醒,当即做出应对,惊退了刺客。
虽未受伤,却知不可久留。天色甫明,即与绿松策马驰返颍州。
归家方知沈卿婉已往广和寻他。初时以为她寻不见自会折返,岂料连候两日,杳无音信。
遂带亲兵数人,沿广和方向一路寻去。
至广和询知,她确曾来过,却已离去。返程半途,见青山寺,忖度昨日大雨路泞,必往寺中避雨。
绿松眼尖,远远就瞥见寺前凉棚下停着的马车,他道:“郎君!那不是娘子的马车吗?”
众人催马近前,甫一到跟前,绿松已快步上前细看,确实是孟家养的马。
再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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