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斜斜地倾入古寺,将寺内映得一半明一半暗,光与影的界限在逐渐模糊。
有僧人诵经,梵音阵阵;有香客上香,香烟袅袅,有眺望远处,山岚渺渺。
在这祥和的宁静中,方丈身披一袭半旧的褐色僧袍,步履从容,正沿回廊徐行。身侧随着一位锦袍郎君,约莫弱冠年纪,眉目清朗,顾盼间自有洒脱之气。
两人并行闲谈,忽闻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沙弥神色慌张地奔来,双手合十,躬身道:“方丈,不好了!”
方丈道:“何事惊慌?”
小沙弥喘着气回话:“是常来寺里上香的陈家二郎君,还有一位今早来的香客,二人正为了昨日避雨的女施主,发生了争吵。
“因是感情俗事,小僧等不好劝诫,又恐扰了佛门清净,特请方丈前去。”
那袍郎君听罢,眉梢一扬,眼底掠过几分兴味:“哦?二男争一女——这等戏文里的桥段,竟真在眼前演上了?倒是有趣得紧。”言罢唇角含笑,俨然一副闲看热闹的模样。
方丈轻捻腕间佛珠,缓声道:“寺虽在山中,亦在红尘。贪嗔痴爱,原是人之常情。”
他侧目看向身侧少年,目光澄明:“季郎君灵慧通透,性情不羁。今日看他人是戏,他日安知不为戏中人?”
“方丈说笑了。”少年朗声一笑,言语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轻狂,“晚辈此生,断不会为儿女情长所缚。任她何等仙姿玉质、倾国倾城,也难乱我方寸。”
方丈只是淡淡颔首,指尖捻着佛珠,缓声道:“情之一字,入骨侵髓,非年少轻狂时可料。待他日因缘际会,情根深种,郎君或许便不再作此想了。”
“绝无可能——”少年话音未落,却见一小婢匆匆而来,向他低语几句。他面露憾色,向方丈拱手道:“可惜这出热闹看不成了。寺中既有俗扰,方丈且去料理,晚辈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而去,衣袂翩然,背影里尽是未历风霜的洒然。
彼时的少年郎还太年轻。
他绝想不到,将来竟有一日,在大雄宝殿之内,金容垂目,莲座承光。他会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恳求诸天神佛,求他所爱之人倾心于他。
***
“嗡……”一声浑圆厚重的钟声,从钟楼沉沉地压下来,仿佛把空气都荡得一滞。余音绵长,一下一下,似敲在沈卿婉心坎上。
她僵立在廊下,看着眼前景象,心头乱麻缠结——怎会这般巧?
孟玦面色如霜,目光扫过她,又落向一旁的陈子墨。三人默然僵持片刻,孟玦举步欲前,袖口却忽地一紧。
他垂眸,见妻子素手轻攥他袖缘,指尖微微发颤。她低着眼,长睫如敛翅的蝶,始终不敢迎他的视线。
孟玦心头蓦地一涩,那滋味复杂难言,似恼似恸,又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
“陈二哥,你快走吧。”沈卿婉背对着陈子墨道。
陈子墨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迈步走到孟玦面前,拱手一揖:“孟官人,久仰大名。”
孟玦颔首回礼,语气平淡:“拙荆唤郎君一声二哥,按礼孟某也该尊称。只是不知,郎君与岳丈家是亲是故?”
陈子墨轻笑一声:““纵与沈家有旧,也当不起孟官人这声‘二哥’。不过与婉儿自幼相识,年长她几岁,家中行二,故她唤惯了罢了。”
婉儿?这是她的小名吗?
孟玦指腹在袖底轻轻摩挲。成婚这些时日,他竟不知妻子有此小名——而今第一次听闻,却是从旁人口中。
他面色未改,只淡淡道:“陈郎君与内人的旧谊,孟某今日方知。只是岁月流转,人事各有归宿。孟某与婉儿三书六聘,拜天地、谒宗祠,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抬眼,目光直抵陈子墨眼底,带着几分冷意:“陈郎君往后再唤他人妻子的闺名,恐于礼不合。”
陈子墨面色一白,随即扬声道:“你既知她是你的妻子,又可曾尽过为夫之责?冷漠相待,疑忌丛生……孟官人,你扪心自问,可曾真心待她好?又可曾……真心爱她?”
沈卿婉闻言,脸上血色倏然褪尽。
她飞快地瞥了孟玦一眼,旋即转身,背对陈子墨,声音低而微颤:“够了……此乃我的家事,不劳……不劳陈郎君费心。”
她改了称呼,一声郎君,彻底划清二人界限。
陈子墨脸上一僵,勉强笑着道:“婉儿……我是为你好……”
孟玦冷哼一声,正欲开口,却见青山寺方丈匆匆赶来。
老僧眉目慈和,语气平宁:“佛门清净地,宜修心自持。诸位施主若心有滞碍,可往北侧厢房静处叙话。在此高声争执,既扰佛祖清听,亦乱自家心神,更违我佛‘无争无嗔’之诫。”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又道:“纵换去处,若心结不解,不过徒增烦恼。何不平心静气,各归其位?”
孟玦等人先是向方丈行礼,而后道:“打扰主持清修,真是我等罪过。并无争论之要,不过叙说一二,正准备告辞离寺。”
他转而看向陈子墨,语调渐沉:“陈郎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按《大夏律》户律规定,无故纠缠良家妇女者,杖六十;若涉及官员家眷,罪加一等,更有‘诱拐官眷’之嫌,轻则流放,重则累及亲族。陈郎君出身书香门第,当知轻重。”
字字清晰,句句如刃。
这番话说得说得陈子墨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刚才一腔的热血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彻——
跟在孟玦身后的绿松瞧见这一幕,恨不得拍手叫好,他不禁暗暗得意道:我家连中三元的状元,论辩才朝中罕有匹敌,何况一介白衣?
他适时上前:“郎君,娘子,既已无事,便早些回府罢。老夫人连日记挂,怕已等得心焦了。”
孟玦一行人出了寺门,却见那陈子墨呆愣愣地跟在后面,绿松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这位郎君,莫不是眼睛不好,你家的马车在那边。”,绿松没好气地指着另一边。
陈子墨恍若未闻,目光只痴痴锁在沈卿婉身上。
沈卿婉心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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