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贺鸣玉躺在炕上,身侧的贺花因着白日劳累,呼吸声已渐趋平稳绵长,显然是睡熟了。
可她却睁着眼,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低矮的屋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怀远方才所说之事。
十有八九是贺大郎找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冰坨子,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寒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贺鸣玉对大宋的律法所知有限,只模模糊糊地知道些“孝道大如天”、“尊长有权”之类的概念。
若真被贺大郎以长辈的名头找上门来,硬是要拿捏她们孤儿寡母,甚至胡搅蛮缠,告她一个忤逆不孝、目无尊长……在这礼法规矩颇为森严的世道,弄不好,真可能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越想越觉得前路难行,忍不住连连叹气,翻来覆去,被褥都被揉得一团糟,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心里隐隐发慌,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这穿越戏码,难不成还自带极品亲戚上门打脸的剧情?
*
第二日清晨,贺鸣玉顶着一对显而易见的乌青眼圈起了床,精神萎靡,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几分生气。
吴春兰以为她是为着即将筹备开店、又要应付侯府差事这两桩大事而忧心过度,心疼地宽慰道:“玉娘你这手艺,娘是放一百个心,开店准能成,侯府的差事亦如此,莫要太过焦虑,小心熬坏了身子。”
贺鸣玉看着她满是关切信赖的眼神,心中一酸,更不敢将昨夜得知的噩耗透出半分,她的性子本就软和,这些年被生活磋磨得愈发胆怯,若知晓贺大郎可能已寻到这里,只怕又要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思及此,她只能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知道了,娘,我没事,就……就是昨个夜里没睡踏实,有些魇着了……”
贺花手足无措道:“阿玉,是不是我昨个又打呼了?要不这几日我在堂屋打个地铺对付对付,你这段时日忙得紧,睡不好白日里肯定没精神。”
贺鸣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春兰已应下:“打什么地铺,你这几日先住在我这屋里,让玉娘好好休息休息。”
她先贺花已连连点头应下,便没再多说,心里藏着事自然没什么胃口,草草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
离五月十四去侯府帮厨还有五、六日,自家的生意自然不能停,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院角,收拾着小推车上的蒸笼、碗筷,动作都比往日慢了几分。
萧怀远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他走到小推车旁,默不作声地帮她归置东西,趁吴春兰转身进灶屋的间隙,他压低声音,担忧地问:“是不是……因着昨晚那事,没睡好?”
贺鸣玉哀愁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她略略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萧怀远昨夜已从她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大伯曾经的所作所为,颇为理解她此刻的慌乱与惊惧。他环顾四周,见石头正在不远处劈柴,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别怕,若他真敢找上门来,还有我在。”
见贺鸣玉依旧眉头紧锁,满脸愁云,他故意用轻松些的语气逗她:“你忘了?当初我央求留下时,可是说过我身手不错,能护你们门户周全。这些天在你家吃了这么多顿饭,总得派上用场,护住我的东家不是?”
至于他的用意,贺鸣玉心里清楚,亦颇为感激,但沉甸甸的威胁实在难以轻易挥去,最后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想起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萧怀远,声音压得极低:“你……你熟不熟悉大宋的律法?”
“先前备考时,曾熟读过《宋刑统》。”萧怀远立马了然,“你是想从律法里寻个应对的法子?”
贺鸣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带着期盼追问:“那……《宋刑统》里面,可有什么条文,能……能解决我家这样的麻烦?或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和他撇清关系?”
“具体适用什么条文,需得细查,不可妄断。”萧怀远知道此事对她至关重要,不敢随意夸口许诺,沉思片刻,郑重道,“这样,你把我的进士文书给我,这两日我寻个由头,去国子监看看,能否将官衙里更详备的《宋刑统》以及例年相关判例借出来一观,或许……能从中找到些依据。”
贺鸣玉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拿!”说着便要转身回屋。
萧怀远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
院子里,吴春兰正端着盆热水往堂屋走,石头也停下了手中动作,颇有几分疑惑地望了过来,他低声提醒:“不急在这一时,晚上无人时再给我也来得及,眼下莫要惊动了婶子他们,平白让她们担忧。”
贺鸣玉这才恍然,连忙止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那低垂着头的模样,与往日的灵动机敏截然不同,像一朵被骤雨打蔫了的花儿,虽未凋零,却失去了鲜活的光彩。
萧怀远看在眼里,心中莫名揪紧,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他想了想,故意转移话题:“你昨日说想开食肆,银钱上……可还凑手?若不够,我那里还有些……”
贺鸣玉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语气低落:“钱倒是攒了些……可如今,我满脑子都是那事,哪还有精力细细筹划开食肆?总觉得头顶悬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心里乱得很。”
“玉娘。”萧怀远的声音放得更轻,“开食肆既是你的心愿,也是你们一家立身的根本,不能因此就搁置了。事情要解决,日子也要过,你只管朝着你的目标去走,该筹备的继续筹备,该张罗的照旧张罗,至于那和麻烦……”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
不知是他沉稳的语气,还是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贺鸣玉那颗自昨夜起就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渐渐安稳下来。
是啊,慌张无用,恐惧更解决不了问题,开食肆是她们摆脱困境、走向安稳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因为贺大郎的出现就放弃。
后半辈子总不能永远守着个日晒雨淋的小摊子,冬天寒风吹彻的滋味她尝过,也不想让家人再受,躲,终究不是办法,必须面对,而且要彻底、稳妥地解决这个隐患!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惊惧褪去些许,重新凝聚起一点锐利的光,虽然前路依旧未明,但至少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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