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权月躺在那里,对着天花板把这件事过了三遍。
三遍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酒这东西,确实不能喝。
现在清醒了。
让人滚?
正想着,门缝里飘进来一阵烤吐司的香味。紧接着是煎东西的滋滋声——那个味道,像是他吃了很多年的那款德国香肠。
燕权月皱了皱眉。
算了。
五万也是钱。
先用一阵儿。
什么时候不爽,再叫人走就是了。
没有过度纠结,燕权月理所当然地享用了自己的早餐,便出门上班去。
像他这种职位,临近离职,事情更是多到了焦头烂额。燕权月便在私人休息室隔间里睡,甚至一周没回家了。
“燕总,今晚的局……您真要去?”小周站在门口,不无忧虑地问道。
燕权月换上鞋,往办公室走:“怎么?”
“地方太偏了,在郊外。而且连晋那边的人都在,还有几个之前跟您不对付的老股东。我查了下,那个会所是连晋一个发小开的,私密性极高,专门接待一些…不方便见光的场合。”
燕权月在卧室门口站住。
“名单发我。”
小周很快发来一串名字。燕权月扫了一眼——六个,三个是连晋在董事会的铁杆,两个是摇摆过但最终站到连晋那边的中层,还有一个,是连晋本人。
名义是“饯行”。
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他离职的手续卡在最后一道关口,连晋表面痛快,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实际是对他培养了一个合适的接班人,而不是将总裁位置交给自己非常不爽。
今晚这局,不去,落人口实,说他不给老同事面子;去了,无非是看他们表演,听些阴阳怪气的话。
燕权月没兴趣陪他们演戏。
但他更没兴趣在最后关头给人递刀子。
“几点?”
“七点开始。但是燕总,那个地方……”
“知道了。”
-
六点二十。
车子驶向城郊。
雨是傍晚时分突然落下来的,此刻正滂沱。道路越来越偏僻,最后拐进一片竹林,停在一座仿古中式庭院前。飞檐翘角,昏黄的灯光从雕花窗格里透出来,在雨幕中显得幽深而阴冷。
长方形的黑色建筑,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门口没有侍者。燕权月撑着伞走过去,木门无声滑开。
暖风裹挟着甜腻的熏香、昂贵的酒气,以及某种堕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门内的景象与古朴外表截然不同。挑高的大厅被改造成迷离的玩乐场,丝绒沙发散落各处,衣着暴露的男女依偎调笑。中央有下沉式圆形舞池,边缘散落的道具暗示着它绝非用于寻常舞蹈。
燕权月一进门,几道目光就落了过来。
“哟,燕总来了!”有人笑着迎上来,是连晋那边的一个董事,姓马,“来来来,就等您了!饯行宴的主角,怎么能迟到呢?”
“主角”两个字咬得很重。
燕权月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马董也不恼,笑着把他往里引。
走过几组沙发,最中央那圈人才真正露出来——连晋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他身边围着的几个人,燕权月都认识:
王总,张总,李总。
都是连氏的老人,此刻正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望着他。
“嫂子来了。”连晋笑着招手,“坐,坐。今晚可是专门给你饯行的,别拘着。”
专门给你饯行。
这话说得漂亮,但燕权月听得明白——这是来找茬添堵的。
燕权月在单人沙发坐下,立刻有人递来酒杯。他接过,没喝,只是放在手边。
“燕总这一走,连氏可少了一根顶梁柱啊。”王总开口,语气夸张,“以后有什么高就,可得想着兄弟们。”
“放心,”燕权月淡淡开口,嘴角挑起一点冷笑,“燕某忘了谁,都当然忘不了王总。”
王猛脸色微微一变,讪笑两声,没再接话。
——燕权月说的是什么事,他心知肚明。
张总那边显然也想起来,笑着打圆场:“诶呀,都过去那么久了,燕总别往心里去。话说回来,您这一走,连教授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连晋一眼。
燕权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笑:
“嗯?是说连霁?——他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张总摆手,“就是好奇,连教授最近忙什么呢?都好久没见着人了。”
“可不是,”李总接腔,“上次酒会我还问连晋来着,连晋说他哥成天泡在实验室,连家都难得回一趟。”王总也笑着看向燕权月:“是啊,燕总,您这正当年——这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围响起几声暧昧的低笑。
燕权月放下酒杯,抬眼看过去。
那目光清凌凌的,落在李总脸上。
“李总这话说的,不好受?”他声音很淡,“是有多不好受?能比你嫖c染上病,还不好受么?”
李总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燕权月继续,“还是说,李总觉得连霁回不回家,我需要向你汇报?”
安静了两秒。
连晋笑出声来:“嫂子这张嘴,还真是……”
“真是怎么了?”燕权月看向他,“连晋,你有话可以直说。”
连晋的笑容顿了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他摆摆手,转移话题,“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起来。王总似乎缓过劲来,又凑过来。
不知何时,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味,混着别的什么——酒气,汗味,某种让人作呕的甜腻。
燕权月喝得有些烦了,闭了闭眼。
酒意还在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知道自己喝了不少,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有人说要行酒令,又叫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小伙子上来作陪,燕权月想要走了,可连晋吆喝了一声,叫人直把麻将桌推上来。
“嫂子,听说你牌技好,咱们这还一把都没打过。今天赏个脸,咱也不玩钱的,你就让我见识见识——”
连晋说着,已经有人把麻将桌推了上来,就在那堆丝绒沙发中间。灯光打下来,把桌面照得雪亮。
燕权月站在那儿,没动。
他垂眼看着那桌麻将,又抬眼看连晋。
“不玩钱,”他开口,声音很淡,“那玩什么?”
连晋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说:“嫂子痛快。那咱们就玩点有意思的——”
他朝王总使了个眼色。
王总站起来,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只杯子,往里倒了半杯酒。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当着燕权月的面,拧开,往杯子里滴了几滴。
“嫂子认识这个吧?”连晋笑着问。
燕权月看着那只杯子,没说话。
他当然认识。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局,也是这样的酒。那时候他刚嫁进连家不久,什么都不懂,被王总“敬酒”,一杯下去,要不是连霁即使赶到,恐怕就要交代在那里。
第二天,王总的肋骨就断了三根,再见面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垂涎,而是恨。
“当年那杯,嫂子喝得有点急,可能没尝出味道。”
连晋晃着那只杯子,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今天咱们换个玩法——嫂子要是赢了,我保证,以后连茵在连氏滋滋润润,没人敢不给她面子,该开的绿灯,兄弟们都会开。”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嫂子要是输了——”
他把杯子推到燕权月面前。
“就喝了它。一滴不剩。”
安静。
周围的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兴奋,有看好戏的恶意。
燕权月垂着眼,看着那只杯子。
杯壁上有水珠滑落,很慢,很黏腻。
“怎么样?”连晋追问,“嫂子敢不敢?”
燕权月抬起眼。
那目光清凌凌的,从连晋脸上扫过,又扫过王总、张总、李总——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毫无信誉可言,这也就是看他要走、即将失权,才找个由头打他的脸,报以前的仇,日后也有理由为难连茵。
“敢不敢?”
燕权月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连晋,这话该我问你。”
他拉开椅子,坐下。
“牌呢?”
连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得更深了:“上牌!”
麻将哗啦啦倒在桌上,四个人落座——燕权月,连晋,王总,还有一个凑数的年轻人,看着像连晋的跟班,应该很会打牌。
可燕权月摸牌的手很稳。
他打牌确实好,这是连霁教他的。连霁说,麻将打的是人心,你只要看对方摸牌的手、出牌的速度、眼睛往哪瞟,就能猜出他手里有什么。
“三万。”
“碰。”王总咧嘴笑,把牌收走,“燕总,这手气可不太好啊。”
燕权月没理他。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拇指慢慢摩挲过每一张牌的边缘。
一圈。
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口了。
“王总,”他语气很淡,“你最近手头紧不紧?”
王总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做空6个亿的资金募集,”燕权月说,“填上了吗?”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燕权月继续摸牌,继续出牌,像是随口一问。
“五万。”
“吃。”连晋把牌拿走,笑着说,“嫂子,打牌就好好打,提那些陈年旧事干嘛?”
“陈年旧事?”燕权月抬眼看他,“连晋,那笔钱才过去半年。用你公司的壳走账,你抽了二十个点,他拿了剩下的去填赌债——这事儿,算陈年旧事?”
王总手里的牌差点掉了。
连晋的笑容顿了一瞬。
“嫂子,话可不能乱说——”
“哦,我乱说了吗?”燕权月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淡,“还是说,你觉得我走了,你们的这些账就没人记得了?”
他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打出去。
“九条。”
“杠!”年轻人兴奋地喊。
燕权月没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牌。
“我记性很好。”他说,“比你们以为的都好。”
连晋哼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打出一张牌:“九饼——嫂子,大家都在这桌上坐着,你手法是高,可我不信,你就没有半点把柄能让人捏。”
燕权月垂眼看了看那张牌,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哦?那你尽管去捏。”
他抬眸,目光清清冷冷地落过去,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查仔细点,正好学学,我是怎么做生意的。”
牌局继续。
但气氛变了。
王总的牌不太好,连晋的笑容也不像刚才那么自然。只有燕权月还是那个样子——清冷,疏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圈。
“胡了。”燕权月把牌推倒。
清一色,一条龙。
连晋盯着那副牌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再来。”
第二局。
燕权月赢得更快。
“十三幺。”他推牌的时候,连晋的脸都绿了。
第三局。
王总终于忍不住了:“你出千了?”
燕权月抬眼看他。
那目光落过去,冷得像淬过冰。
“出千?”他重复了一遍,“王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千了?”
王总噎住了。
他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但燕权月赢得太离谱,三局三胜,每局都是大牌,这怎么可能?
“行了,”连晋开口,声音沉下来,“愿赌服输。”
他看了王总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王总咬着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第四局开始前,燕权月忽然开口:
“三局就够了。”
他站起来,垂眼看着连晋。
“连茵的事,记住刚才的话。”
连晋也站起来,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嫂子放心,我说话算话。不过——”
他转身从酒柜上另取了一只杯子,重新斟满,递到燕权月面前。
“嫂子赢了,这杯当然不用喝。但来都来了,总得喝一杯再走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酒液在杯子里晃荡,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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