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家草房里,传出一老一青两个男人粗暴的打骂声,和一个年轻姑娘凄惨的哭喊声:
“娇儿,你现在身子破了、名声也臭了,老陈家不要你,老谢家不嫌乎你就不错了!你嫁过去得了,这么大个姑娘不能在家死吃硬嚼,嫁出去换点彩礼,爸买酒喝……”
“对,妹子,你就嫁给老谢家吧!就当心疼心疼大哥,哥三十多岁了,说不上媳妇儿,你嫁给老谢家儿子,托张大白话去好好说说,没准老谢家就把闺女嫁给哥了呢!”
“不,我不嫁!那人都快死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逼我……”
“不嫁?我看是打得轻,你这丫头死犟,非得欠揍是不?”
“爸,你抓紧她,我接着抽她……”
方英和于穹闯进门,撞见残忍恶毒的霸凌。两个男人在霸凌一个姑娘,父亲和兄长在霸凌家里的女孩,逼迫她屈从认命,逼迫她舍己为家。
这草房的外屋非常狭小,两口锅,一个水缸,一抱柴禾堆在墙角,便不剩下什么空间。
此刻赵家四人都在小外屋里。
赵玉娇的傻二哥蹲在里侧的锅台前,一手端着一碗高粱米水饭,另一手拿着一根蘸了酱的黄瓜,目光呆滞麻木,埋头边吃边喝。
赵玉娇的父亲和大哥,则在合伙儿打她。
矮小的赵面瓜背贴墙站着,从身后抓住赵玉娇的两个胳膊,皱巴巴枯瘦的手使了极大的力,死死控制住他的亲生女儿。
赵玉娇的罗锅大哥,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把笤帚,用作武器,一下下狠抽他的亲妹妹。
这把扫地笤帚应该已经用了好几年,什么都扫,很旧很脏,前头笤帚糜子的穗几乎磨秃,像一根裹着脏污的棍子。每挥动一下笤帚旮瘩,打在赵玉娇的肉上,尘土草屑也会落在她身上。
这父子俩因为身体残疾加上性格窝囊,在村里常受欺负,受了气也很少反抗。
然而这一刻,他们狰狞嚣张、“威武霸气”,仿佛弯了半辈子的腰终于挺直,受了半辈子的气终于发泄,发泄在家里柔弱的女孩子身上。
他们骂她、打她,对她的眼泪和伤痕视而不见,对她的惨叫和哀求听而不闻。他们只觉得对她的打骂还不够狠,因为她还不听话、还不屈服、还不愿牺牲。
他们看她的眼神恶狠狠的,如同凶神恶煞,不像在看亲人,而像在看仇人,更像在看一块肉,一块能够榨出油来换取价值的肉。
于穹连忙上前,抢下那把笤帚,将赵大罗锅和赵面瓜拉开,愤然又无奈地问:“赵叔,大哥,你们这是干啥?自己家人咋能这么打呢?”
赵面瓜闷闷地说:“我家玉娇不听话,叔和你大哥修理修理她。”
赵大罗锅弯立在一旁,佝偻着背,缩着脖子,脸上没了方才的气焰,却也没有半分悔意。
方英看向赵玉娇,看到她美丽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她乌黑头发上粘的灰土和草木细屑,看到她白嫩胳膊上新旧程度不一的道道淤青和红肿。
她看得出,她在家里挨打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心生同情不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赵玉娇擦擦泪,拍拍身上的灰,竟然挤出一个笑容,勉强却得体,“英子,于穹,你们俩来有事吗?”
她的嗓子有些嘶哑,尽力压制着哭腔,对两人招呼道:“进屋坐吧?”
“不了。”方英对赵玉娇说:“你跟我出去一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赵玉娇应了一声,跟着方英和于穹一起走出去,走过小院子,走到大门外。
在门前站定,方英开口:“赵玉娇,把脸和头发洗干净,从明天起,你到我们服装厂上班。”
赵玉娇眼里闪烁起感激和喜悦,“英子,你同意了?”
方英点头,“嗯。你刚过去,会有很多不懂不会的地方,和厂里的老员工认真学习,把技能掌握好,以后努力工作养活自己。”
“好,我一定会好好干的!”赵玉娇眼含泪光,真诚恭敬说道:“厂长,谢谢你。”
方英遥望了一眼赵家的小草房,觉得那里笼罩着乌烟瘴气,那房子里的人,全部是病态残疾的。
她想了想说:“最近天气还热着,你要不愿意在家住,可以在服装厂搭张简易的床,晚上在厂里住。”
“等入秋天凉了,去和盼儿商量商量,如果盼儿同意的话,你可以搬去她家借住。”
赵玉娇深深点了点头,“谢谢,厂长。”
方英没再和赵玉娇多说什么,和于穹一起走在村道上,往家的方向走。
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往隔壁村的方向去。速度很快,没有停留,未打招呼,只留下噪声和尾气。
方英看清了,骑车的人是陈广林。
陈广林以前,经常骑摩托载着赵玉娇在村里乱窜。如今他的后座换了人,换成了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姑娘。小姑娘漂亮清纯,身份可想而知,定是陈广林即将迎娶的王香芬。
那辆摩托车远去,不见踪影。方英和于穹,相视淡然一笑,牵着手回了家。
赵玉娇很伶俐,学东西快,到服装厂之后,工作勤快认真。她住在厂里,白天做份内的缝纫工作,晚上还主动打扫厂房的卫生。
对于她和陈广林的事,还有她之前的作风问题,女工们起初会在背后悄悄议论。大多数时候她听不见,偶尔听见了,也装作没听到,不多言语,不做解释,也不记仇。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新闻渐渐变成旧闻,人们失去兴趣,也就不再说了。
入秋之后,她从服装厂搬到了盼儿家里。
盼儿本不太情愿。因为以前,她和方英、枝枝,还有村里的很多姑娘,都看不惯赵玉娇勾三搭四,溜须谄媚有钱男人。她们不喜欢赵玉娇,甚至讨厌赵玉娇。
但盼儿也是善良仗义的,听方英说了赵面瓜和赵大罗锅那般不做人,她深感愤慨,对赵玉娇的困境十分同情,于是心软同意了她来家里借住。
她原以为,和赵玉娇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别扭,结果反倒轻松舒坦。因为赵玉娇住进来之后,主动包揽了全部的家务,屋里屋外打扫、喂鸡鸭鹅、做饭烧炕,有时连盼儿的衣服都帮忙洗。
盼儿清楚,赵玉娇低眉顺眼、做小伏低,是寄人篱下的妥协。不过,她对她的看法还是有所改观,虽然仍谈不上喜欢,但却不再讨厌。
方英和枝枝也和盼儿一样,不再讨厌赵玉娇。她们去盼儿家找盼儿聊天,或者拿去些好东西分享,赶上赵玉娇在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把她排斥在外。
这天,服装厂里,方英坐在桌前,正在画秋季新款风衣的设计图。女工们裁的裁、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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