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佟冕开始了他在熙春园每日点卯的生涯。
每日那半个时辰,他还是没什么长进,原雪梵有时被他噎得翻白眼,有时又被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气笑。
但不知从哪天起,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习惯晚膳后支着耳朵听院门动静,习惯攒一肚子槽等他来吐,习惯看他盯着刻漏数沙子、一脸“怎么还没到时间”的隐忍。
几日后北院屋里多了根竹拐杖。
竹节匀称,通体润泽,握在手里又轻又稳。老夫人摸着杖身,半晌没说话,最后只点点头:“这小子,手倒没生。”
周嬷嬷笑着接话道:“少爷一片孝心,老夫人您呀,就等着享福吧。”
微风习习的午后,原雪梵在窗边榻上小憩醒来,揉着眼起身时,忽见妆台上多了一个未曾见过的狭长锦盒。
桃蕊抿嘴一笑:“小姐,方才少爷来过了,见您睡着,放下这个就走了。”
原雪梵有些疑惑地拿起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对竹丝编织而成的耳坠。
锦盒下面垫着一张素笺,上面是佟冕那一手端正峭拔的字:“竹笼疏阔,聊困朱色。”
桃蕊也凑过来:“小姐!前几日您不是念叨那些金坠子玉坠子扯耳朵吗?奴婢去退思堂送东西,正好碰上少爷,顺嘴提了一句……没成想他真记下了!”
原雪梵拿起一只耳坠,举到眼前,眯着眼打量。
竹丝劈得细如发丝,编得极匀,笼身圆润周正。那珠子红得像是石榴籽,滚在笼里,碰壁时会发出簌簌声。
不过,原雪梵越看越不对劲——!
她瞳孔地震:“这什么玩意儿?!这是照着蝈蝈笼子给我打的耳坠吗?!”
她捏着耳坠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冲到退思堂,把这玩意儿砸回佟冕那张没表情的脸上。
原雪梵把耳坠扔到桃蕊跟前:“你看!这是不是跟我大哥小时候养铁头大将军那个笼子一模一样?!他就是暗讽我聒噪得像夏日的蝈蝈!”
桃蕊凑近细看,没忍住笑一声,又赶紧捂嘴:“小姐,您这么一说……”
“还有这红珠子!”原雪梵指尖戳着笼壁,“哪家正经耳坠里头还带滚珠的?他当我三岁小孩,出门还得揣个玩物解闷?”
桃蕊忍着笑把耳坠小心托起来:“小姐您息怒,您仔细看看,这手工真是精巧得吓人,奴婢从没见过竹丝能劈这么细,编这么匀的。奴婢还听退思堂的小厮说,少爷为编这竹丝,熬了好几个晚上,那竹篾细得跟针似的,少爷手上都划了好几道口子呢。”
“笨手笨脚。”原雪梵抱着手臂,不解气地又嗔道,“巧什么巧!心思都用在拐着弯骂人上了!”
桃蕊再接再厉:“小姐您看,这红豆多好看呀。奴婢读书不多,但也知道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少爷这是跟您表达相思之情呢!”
阳光从窗格透进来,笼丝泛着淡青光泽,那颗红珠骨碌碌转,折射出细碎的红光,落在桃蕊手背,一跳一跳的,怪好看的。
好像,也没那么像蝈蝈笼子。
原雪梵心里那点气焰,莫名其妙矮了一截。
“哼,编得细有什么用?”她嘴硬,手却伸了过去,“给我再看看。”
她走到镜前,板着脸,把耳坠往左耳垂上一挂。
然后不吱声了。
菱花镜中,淡青竹笼轻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那颗红珠折射着阳光,落在她颈侧,像一抹不经意点上的胭脂。
……居然有点好看?
桃蕊在后头吹彩虹屁:“小姐!这像不像话本里写的,仙山上那些灵雀衔的珠珥?一动,珠光就流转,像是活了一样!”
原雪梵对着镜子,向左微微偏头,红光溜到耳后,向右轻轻转头,红光又跳回耳前。
她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嫌弃脸:“什么灵雀……我看是滚珠弹成精。”
但手却很诚实,把另一只也戴上了。
“破竹子烂红豆。”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却没有摘下它的意思,“看在还算衬我肤色的份上,勉强留着玩吧。
桃蕊:“小姐英明。”
窗外蝉声尚幼,微风不燥。
那抹在耳畔跳动的朱色,比窗下开得正好的榴花还要鲜几分。
*
熙春园的冰鉴幽幽冒着凉气,屋外却燥热难耐。
这是原雪梵圈在佟府的第十日了,自打那日和章小满出去玩了一趟,她就再也没出过府,想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她蔫蔫地靠在窗边竹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绒线团逗着脚边的圆圆。猫儿精神抖擞,扑腾得欢,越发衬得她无精打采。
“也不知大姐感染时疫可好些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大姐原雨棠送点药材补品,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见人,清脆的嗓音就先透了进来:“团团!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章小满就跨步进来了,手里提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原雪梵惊喜非常,立刻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外头日头正毒呢!”
“热也得来呀!再不来瞧瞧你,你怕是要在屋里闷出蘑菇了!”章小满将食盒往小几上一放,打开盖子,清甜果香裹着冰气扑出来,“东街新开的岭南果子铺,我想着你肯定馋,紧着就送来了!”
看到鲜灵灵的果子,原雪梵脸上那层蔫意总算散了。
两人挨着坐下,一边剥着冰凉的荔枝,一边叽叽喳喳说起近日京里的新鲜趣闻。
章小满嘴快,学起各府轶事来活灵活现,逗得原雪梵笑个不停,连圆圆都竖着耳朵在旁边听得起劲。
气氛正欢快时,外头又有丫鬟来报:“少夫人,永昌侯府二小姐递了帖子,问您明日可方便过府消暑?”
原雪梵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眉梢挑起。
“王二娘?”她把帖子往小几上一搁,牙齿咬得咯咯响,“去年她的消暑宴上,当着一屋子人问我是不是冰碗子吃多了,肚子才一直没动静。这仇我还一直没报呢!今年还敢邀请我?”
章小满凑过来一瞧,立刻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呗!准是听说了御前那档子事,憋着劲儿要看你憔悴落魄呢。她那消暑宴,哪年是真心消暑?攀比场,是非窝!团团,咱不去,免得给她添戏。”
“去。干嘛不去?”原雪梵拍桌站起,“她要看笑话,我偏穿得比她家满池子新荷还鲜亮!让她好好瞧瞧,我原雪梵离了谁,照样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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