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的消暑宴设在临水的敞轩里,四面垂着湘妃竹帘,水声潺潺,倒比外头多了几分沁凉。
冰镇的瓜果、精致的糕点罗列案头,夫人小姐们执扇轻摇,言笑晏晏。只是那眼波流转间,都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今日这宴,有一多半的热闹,是冲着那位许久未公开露面的佟夫人来的。自御前那场求离风波后,这可是原雪梵头一回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亮相。
果然,她与章小满相携踏入敞轩时,满堂笑语一静,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扫过来,恨不得从她脸上找出些许强颜欢笑的破绽来。
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
天水碧的留仙裙衬得原雪梵肤光胜雪,赤金步摇华贵夺目,妆容精致,眉眼间不见半分郁色,反而有种愈发灼人的鲜活气度。
永昌侯夫人王氏坐在上首,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笑意:“章三姑娘和佟夫人可算来了,快入座,就等你们开席呢。”她抬手示意,指向的座位竟紧挨着今日格外光鲜的王二娘。
这安排颇为心机。以原雪梵的身份,坐在主家近旁本是应当,可偏偏挨着的是素来与她不太对付的王二娘。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王二娘特意嘱咐了下人,把人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把那落魄的细节,瞧个真真切切。
王二娘就坐在王夫人下首。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暗花纱裙,戴了整套的翡翠头面,清丽脱俗。见原雪梵走近,她唇边漾开浅笑,主动招呼:“原姐姐可算到了,妹妹特意让人将姐姐的座位安排在这儿,就盼着能和姐姐多说说话呢。”
她目光如梳,从头到尾把原雪梵细细刮了一遍,在掠过她耳畔时,那笑意深了些。
“姐姐今日这身云锦真是难得,像把江南的烟雨裁下来穿在身上似的。”她声音柔婉,话里面却是绵里藏针,“只是姐姐这对耳坠子瞧着倒是别致,是竹丝编的?还笼着颗红玉珠子?这式样倒像是市井间的小玩意儿,难为姐姐找得到,还特意戴来。”
一时间,好些目光都聚焦在原雪梵耳畔那对淡青竹笼上。在满室珠翠环绕中,这对竹丝耳坠确实显得非常朴素。
空气里飘起一丝寂静。
章小满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原雪梵却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背,自己端起面前的冰镇梅子浆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王二娘,唇角弯起,笑容比轩外的日光还明媚几分。
“二娘好眼力。”原雪梵微微偏头,让那点朱色在光影里跳了一下,“这耳坠确实不是金银珠玉,不过,倒也不是从市井寻来的,是我家夫君前几日闲来无事,自己动手做的,用的是我们府里长势特别好的几竿青竹。”
“佟侍郎……亲手做的?”王二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那个冷面寡言、一本正经的佟冕?会摆弄这些女儿家的细巧东西?
原雪梵仿佛没看见她的讶异,带了点故意炫耀的小得意:“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们看他平日那样子,哪里像会做这个的?可你们瞧,这竹丝劈得匀细,编得也密实,里头这红豆还能自在滚动呢。他说这叫‘竹笼疏阔,聊困朱色’。”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读书人就是弯弯绕绕多,我是不太懂,不过瞧着精巧,戴着也轻便,不像那些金啊玉的,坠得耳朵疼。”
在座不乏有文墨的夫人小姐,稍一品咂,便能觉出其中绝非俗趣,更像是夫妻间的情趣。便都露出会意的表情。
原先那些抱着看戏的心态的人们此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惊讶、好奇、探究,还有几分羡慕。
永昌侯夫人忙打圆场,笑着赞道:“佟侍郎真是文武双全,连这等精巧心思都有。这耳坠别致清雅,与佟夫人今日这身衣裳正相配,显得人很是灵秀。各位别光顾着聊天,果子、冰酪这些管够。”
王二娘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原是我眼拙了。佟侍郎……真是有心。”
她拈了两颗果子入口,将那股子酸涩压下去,图穷匕见地道:“说起来,前阵子那风声真是吓了妹妹一跳。姐姐与佟侍郎这般恩爱,怎会闹到御前去?还听说圣上给了三个月之期?妹妹可是为姐姐悬心了好久。如今看姐姐气色这般好,姐夫又如此体贴,想必那些都是以讹传讹吧?毕竟,若真有什么,姐夫此刻又怎会有这般细腻心思,来奉承姐姐呢?”
敞轩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潺潺水声。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看原雪梵如何应对这直戳肺管子的刁难。
原雪梵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她不着痕迹地抬手用绢帕沾了沾额角冒出细汗,嘴上却轻松地道:“二娘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这茬,可不是嘛,皇上金口玉言,给了三个月让我好好想想。”
她看向王二娘瞬间亮起的眼睛,莞尔一笑:“兴许正是因为日子不多,他才尤为珍惜,变着法儿地想让我回心转意呢?”
“你们是不知道,自从那日后,我家夫君啊,那可真是,殷勤得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原雪梵语气里是气死人的甜蜜烦恼。
“就说这耳坠吧。我夫君说选竹子,不能要向阳太烈的,竹质脆;也不能要背阴太潮的,易生霉。非得是庭院东南角,每日受辰光两个时辰的那几竿,竹丝才柔韧有光泽。”
“还有这红豆,也不是普通的赤玉。夫君说京里玉料匠气重,特意托南边故友寻来的鸡血冻,颜色最正,日光下看,里头还有细细的金沙纹呢。”
章小满在一旁努力低头吃冰碗,肩膀可疑地耸动。
原雪梵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干嘛胡说八道,可视线转到王二娘那张犹如吃了二斤柠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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