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魏长吟不记得自己的来历。
她的意识在一个弦月之夜降临在深山。
也许那时的她在做梦,才会觉得自己的魂灵在空寂无人的森林中随风飘荡。夜幕将息之时,日光透过叶隙流下,照在薄薄的眼皮上将她唤醒。
阳光,和山谷的流水声,是她记忆中最早的两件东西。
然后就是魏大山。
魏大山是她有意识起第一天就碰到的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这对老实的夫妻切实地养育了她,但他们未曾向她赋予感情,就像一对被设定了程序的提线木偶,只向她提供基本的生活条件。
在松山的这个山村,生活的许多记忆恍惚不明,大部分时间她游离在外,乡亲邻里的流言蜚语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这些来源于外在而应产生的情绪,她是从她的养父母身上感受到的,所以她也学会了像人一样伪装。
至于为什么说像人一样,则是因为,魏长吟从最开始,就觉得自己应当不是人,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怪胎,只是长得和人一样。
一次上山挖野菜的途中,她偶遇去山上采草药的郎中。
郎中年近四旬,幼时念过一年书,而后认了一个老郎中做师父,从一个认得几个字的乡野村夫变成了十里八乡都出名的大夫。可不管怎么说,郎中也是个乡下泥腿子出身,他就乐意往山里钻,万一遇见个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呢?
还真让他遇到了。
山间一处峭崖上长着一根其貌不扬的茎缠绕藤,郎中定睛一看,辨认出那是一株九真藤。
他大喜过望,迈到崖边,小心翼翼地攀着石壁往崖面的九真藤靠近。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上山采药的郎中,先前他们在碰面后多半各奔目的地。今日不知为何,一种突如其来的念头阻断了魏长吟往西去寻野菜的脚步,她状似不经意地跟在了郎中身后。
在郎中脚踩石头松动,即将坠崖的瞬息,随心念而动的一道法力从她的指尖泄出,郎中悬在空中被她托到了崖岸上。
魏大山是个木讷的老实人,嘴里藏不住什么事,整个村里都知道这个女孩是山上冒出来的,不过眼下世道不太平,山上有个小孩也不奇怪,大家只当是逃难误入了树林。
劫后余生的郎中咽了咽口水,他跌坐在地急喘着出气,触及草茎有些痒意的掌心给了他真实的触感,他头一次开始认真打量魏大山家这个捡来的女儿。
魏大山家条件不好,一家三口都有些消瘦,但不包括眼前这个女孩。她除了穿得破旧,打理得不太干净以外没有一点乡野女孩的消瘦。
思绪流转之间,郎中将她是妖是鬼是神的可能都想了一边,他张嘴欲说些什么。
“阿伯,你可还好?”
尚且稚嫩的童音击碎了他胡思乱想的神鬼念头。
“魏小女,今日之事,切勿告诉其他人。”
郎中背着药篓匆匆离去,魏长吟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从那一刻起,她便真的确认了自己一直以来怀疑的事实——她称不上是一个人。
那之后,郎中的报恩细水流长地浸润在她的生活里,每当魏老娘定期诊脉时,携药箱而来的郎中总会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礼物,可能是是一块糖,也可能是一块绣着花草的帕子。
于是郎中成了她幼时生活中的第一个变数,第一个脱离了程序的提线木偶。
不过提线木偶的权利有限,除了这些无关命运转折的小礼物,郎中将她的白发说成胎疸已是费尽了嘴皮。
魏老娘去世后,魏大山将她送走,她心中没有埋怨,只觉得是命运的历程开启了下一步。
然后她遇到了傅与澜。
傅与澜是个病重的公主,即使脆弱到随时可以被打碎,那也是个金枝玉叶的瓷娃娃。她拥有将瓷娃娃锻淬成铁器的本事,但郎中的教诲言犹在耳。
若没有保全自身的本领,便是怀璧其罪。
她在山庄生活的最开始那一年,谨小慎微察言观色,将自己摆在和丫鬟同等的位置,她觉得自己撇开需要陪傅与澜玩的作用,其余时候在山庄当一个透明人就好。
但傅与澜太粘她了。
粘到时时刻刻都要和她待在一起,后来她甚至可以和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同卧一衾。好在傅与澜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克制了频率。
优渥奢侈的吃穿用度,皇室子女同等规制的授业,为照顾她习武的喜好,傅与澜从军中请了一个资历颇深的武师父来教她,还搜遍天下铸剑师为她锻了一把长剑。
傅与澜给了她她未曾拥有过的一切。
甚至可以说,那时的她就是傅与澜塑造的。
郎中的教诲在傅与澜的行动中被一步一步削弱,直到变得摇摇欲坠。
一个深冬的夜晚,入睡前她特意去了一趟膳房吩咐厨娘:明早要炖一份梨汤。清晨她在习惯醒来的时间睁开双眼,踏着厚雪推开了膳房的门,膳房内小火炉上的砂盅冒着热气。
小莲和往常一样,对她有些口腹之欲心知肚明,想来是别的地方都没去直奔膳房而来,远远听见声音传来:“魏姑娘,公主找……”
没等小莲话说完,魏长吟就答:“知晓了,我稍后便去。”
小莲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渐而远去,膳房的厨娘和她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此地。
片刻前被厨娘盛在瓷盅里的梨汤散发着淡淡甜香,热乎乎的一看就让散着寒气的人食指大动。瓷盅放在檀木托盘上,等待她这个吩咐做汤的人端走。
她瞥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觉得自己应该在梨汤转凉前做好决定。
梨汤端到傅与澜面前时,那点滴入汤中的红色早已散尽看不出痕迹,她指尖的划痕也已愈合不见踪影。
傅与澜最爱桃花,这座山庄内种满了桃花树。早春盛放时,零落的浅粉花瓣铺了满地,她第一次看见桃花树下的傅与澜,就觉得这种花实在是太衬这个娇贵的公主。
柔美,不堪一击,但她的到来必然携着春风,和新生一起拂面。
傅与澜也确实给了她新生。
所以她投桃报李。
傅与澜细长的黛眉还轻轻拧着:“长吟,你这是何意?什么叫……我喝了你的血?”
她并不认为傅与澜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就是她的血可以医治傅与澜的顽疾。公主慧极,若不是囿于这具不康健的身体,依她所见,傅与澜哪怕去朝堂,甚至坐上那把座椅都在情理之中。
也许傅与澜想问的是,她究竟是谁。
对她而言,这同样是一个谜题。
正对这棵桃树的房间是傅予澜的书房,平日里她练武,傅与澜就坐在窗棂大开的窗前习字,压着宣纸的镇纸旁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把桃枝。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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