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恒寻了个由头，推迟几日返回北疆大营，以待萧蕴平复心情。
他每日抽空至萧蕴帐中与她说话。
萧蕴连日所见，除了铃兰便只有沐恒，不知不觉，她竟盼着他来。
这日午后，沐恒又到了萧蕴帐中。
“今晨我打马去了趟燕山脚下，白草连天，风止时如月光铺地，风起后若卷云推雪，倒是北地独到的苍茫美景。”
“你们这侧的燕山，到底不算好看。我们大辽的木叶山，这时节已是漫山红叶，如火如荼。”萧蕴双颊泛起绯红，接着说道：“若有一日，你骑白马越过燕山，踏上木叶山……我驾青牛前去迎你，可好？”
沐恒博览群书，知晓《辽史》所载，骑白马的男子与驾青牛的天女在木叶山相遇，结为夫妻，繁衍契丹八部，成就辽国根基。
他只作不懂萧蕴此话所含心意，垂眸说道：“你有四位亲兄长，我却连一个妹妹也没有。如今两国虽不睦，我仍愿将你视作小妹。只望你今后莫再参与偷袭我大梁的军事之举，可好？”
萧蕴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倏地圆睁：“做你妹子？”
沐恒心中暗叹：你若能与星河结缘，做我弟妹才好。
两国敌对，萧蕴心中更是正恨着越星河，沐恒此时不好为其说话，唯有自己出马拉近与萧蕴的关系。
他与萧蕴往来，正是筹谋多过真意。可萧蕴却显然动了真情，此刻听他竟是要以兄妹相待，一张小脸沉了下来。
沐恒只作不见她脸上的不悦，转而正色道：“南院大王已派人送来上盖辽皇玉玺的牒文，愿与我朝商谈迎你归辽之事。明日我带你去往北疆大营，待我大梁天子圣旨一到，你归家之期就不远了。”
“我此番回国，往后还能见到你吗？”萧蕴面上未露喜色，反倒是眼圈泛了红。
“我在北疆驻守五年，若是公主回辽后可说动辽帝，我们便可交换牒文，于燕回堡会商。我有意奏请我朝，开放几个边境城镇为榷场，与辽国通商，你们可用牛马、皮草换取我们中原物产。”沐恒见萧蕴眼中豁然一亮，轻捻玉扳指，继续说道：“我亦有意令辽地牧民于每年冬季初雪后，以羊毛、牛皮为偿，驱畜群至白水河以南我大梁草场过冬。”
萧蕴不禁点头，沐恒接着说道：“两国互惠互利，可使边民得活路，边疆少白骨！望公主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在辽廷主事，与我共商边政事宜。”
萧蕴说道：“若我一力主和，他日燕回堡相会时，你当如何酬我？”
沐恒心道，自己的怀柔之策当真用对了。
“妹子想要什么，为兄定设法为你取得！”
萧蕴：“……”
*
京中，宋府。
宋润的左腿又一次被固定上了夹板，悬吊而起。
“我的儿，你怎么如此不当心！”坐在榻边的宋淑人悲声凄凄。
冯神医已下了论断，经此新伤，即便用尽良方，至多也只能保日后缓步慢行时跛态不重。
“母亲，求您莫再责罚方琪。”
宋淑人咬着牙恨恨说道：“便是你自己不要他扶，身为长随，护主不力便是失职。我只打他三十板子，已是天大的宽宥！这几日，我越想越是觉得发落轻了！”
宋润抬手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是儿子自己不当心。此事到此为止，莫再追究了，可好？”
宋淑人执帕拭去眼泪，终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待拆了夹板，你便搬到主院西厢来住。由为娘亲自看顾你，绝不可再出半点差池！”
“儿子听母亲的。”宋润神色黯然，他已出了这般差池，追悔莫及。
他没有将再次受伤的消息告知沁宁。他既不愿沁宁为他担心，也不愿让沁宁觉得他是个这般无用的倒霉之人。
宋迟岸夫妇亦不愿招惹笑话，严令阖府上下不得将此事外传。
*
盛京城远郊，一座深宅守卫森严。
银杏苑满地金黄之上洒落融融日光，沁宁坐在苑内小亭中，端详宋润随信寄来的一叠手作书签。
这一次，宋润的信写得简短，却是极为认可她关于北疆边务的见解，并应允定会依她所言，向世子殿下献策时只说是自己的建议。信末提起，殿下赠他些燕山白草与胡杨叶，他便制成了书签。
这些书签做得格外精巧，缂丝覆着白草与胡杨叶，以金箔封于银片之上，既贵重雅致，又洋溢着边塞风情。
沁宁轻抚缂丝之下风干的胡杨叶。
这叶子，是沐恒亲手摘下的吗？
她忽觉指尖一烫，连忙收回手，又心道：润哥儿何时有了这般手艺？
自送小印与此次赠书签之间，他还曾寄来以云杉木雕成的小马、小兔、小狐狸。小马肚皮上刻着“等我”，小兔捧着一只萝卜，而小狐狸腹下，竟刻着“沁宁”二字。
她细细回想，与润哥儿朝夕共处的七年里，从未见他摆弄过手工。而那只小狐狸身上，为何刻着自己的名字？
“宁儿，看什么呢？”
沁宁闻声抬眸，唇边已漾开甜甜的笑意：“爹爹！”
在沁宁眼中，父亲冯寒江是公务已毕，散值归家。可对“冯寒江”而言，他这才真正到了“上值”的时辰。
他走近，与女儿一同欣赏那些精巧的书签，赞道：“我儿的这位友人，当真是手巧又肯用心思。”
沁宁顺势接话：“正是我曾给爹爹提过的，那位宋公子所赠。”
“冯寒江”点了点头，随手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茶，目光仍停留在书签上，“这白草与胡杨叶，倒是北境特有的，却不知宋公子从何处得来？”
“是睿亲王世子沐恒殿下赠予他的。”
“冯寒江”这便试探着说道：“世子殿下在北疆首战告捷，捷报这几日已传遍大梁，朝野振奋！”
沁宁这一次没有再回避关于沐恒的话题，眼中闪着光，追问道：“爹爹讲来听听。”
“冯寒江”便将沐恒如何以一万兵力，不到百人的伤亡，歼灭三万辽军，亲手斩杀屡侵大梁的敌将耶律齐，并生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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