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默愣住,很快便狼狈地挪开视线,不敢看她那双闪着怒火的眼眸。
看着这个骄傲清俊、让护士们青眼有加的男人,眼里闪过难堪,时念停止了追问下去。
口袋里的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转身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夜幕低垂,住院部门口的小道,路灯一盏盏绽放。
李世默自问能言善辩,刚才却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看着灯光下那道茕茕孑立的身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曝晒在阳光底下。
这些年,她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行政老师破口辱骂,只会默默流泪的女孩。
她的倔强里长出了刺。她学会了反击。她甚至敏锐地洞察了他的阴暗。
或许,今天自己多此一举了。李世默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医院。
时念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还能接到大学老师的电话,是当初教她《室内空间设计》的许老头。
电话里许老头欣喜的声音冲淡了这些天她黯淡的情绪,“时念,听说你回江城了?怎么没来学校看我?”
许老头的烟嗓比当年更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时念自动脑补出老师手持烟斗,老花镜滑到鼻尖的模样,瞬间生出一丝亲切之感。
时念笑道:“这几天在医院陪我奶奶住院。我还想等奶奶出院,再去学校看您呢。”
许老头也不跟她废话:“我去年已经从江大退休了,现在自己在外头开了间设计公司,接一些私宅和商业项目。你这次回江城,有没有打算留下来发展?如果打算留下来,来我的公司怎么样?咱们师徒一起接项目做。”
许老头跟她聊了聊手头上接的几个项目,又道:“时念,我看了你在潭市获奖的那个项目,挺喜欢的。你如果来我这,我给你合伙人的待遇,你可以自己独立带团队。”
时念低头看着脚下,安静地听着。这些天,她也不是没想过留在江城这个选项。
只是,和原生家庭那些恩恩怨怨,她到现在还无法完全释怀。留下来,意味着跟时家人在同一座城市,从此她要时不时面对心底那道最不想面对的疮疤。
在潭市,她还可以假装那道疤不存在。在江城,她实在避无可避。
时念自问,现阶段自己内心还没有那么强大。她还在意,她还委屈,她还做不到无视。
时念等许老头说完,才缓缓开口:“许老师,我刚把自己的工作室关掉,想停下来调整下自己。这段时间,我打算先陪奶奶把腿养好,帮她把乡下的房子修好。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还没想好。您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再联系您。”
许老头听她说得很诚恳,不像是敷衍他的客套话,便道:“行。那我等你的电话。你可别晃点我!”
时念咧嘴笑:“我哪敢啊!我晃点谁,都不敢晃点您!”
在江城大学美术学院,许老头可是历届学生口耳相传的“四大名捕”之一。嘴巴毒,挂科率高,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学子们心目中余威犹在。
许老头听她这么说,满意地挂了电话。
李碧英在病房里等了一会,晚饭都吃了一半,外孙女才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你热热再吃吧。”
时念摸了摸饭盒还是热的,便直接坐下来吃饭,“刚才接了个电话。大学老师知道我回江城,打电话过来问问我情况。”
李碧英关心的不是这个,她只想从外孙女嘴里打听那个小李的情况。
时念哪里看不出奶奶的心思,被问了几句后,直接堵了奶奶的嘴:“奶奶,你别打听了!李世默他父母都是教授,人家书香门弟,他们家对儿媳要求很高的,得跟儿子一样是博士才行。你外孙女我配不上人家,你就别打人家主意了!”
果然,李碧英一听说那小伙父母对学历卡得这么严,刚才还满分的小伙立刻变成负分,嘟囔道:“大学生还不行?还得是博士生?”
吃完晚饭,李碧英跟护工阿姨一起看电视。
时念累了,洗漱完便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拿出手机,发现姚湛刚才发了几条微信给她。
第一条是一张图片,一只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旁边放着一把勺子。
“番茄牛尾汤我喝完了。很好喝。”
“明明给我留了汤?为什么骗我?”
“我今天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小朋友。我只是不爽李世默送你奶奶果篮而已。”
看到最后一条,时念耳尖莫名热了起来——所以,那天不是她的错觉,他是在吃醋吗?
是因为她这个“小朋友”不像小时候那样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大哥哥么?
这些日子跟姚湛相处,时念已经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掌控欲。他还像以前一样希望她什么事都听他的。
虽然绝大多数时刻,她并不反感,但这会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你要是知道他今天不仅送了我奶奶礼盒,还说了你一堆坏话,岂不是更不爽?
这话自然不能跟他说,然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于是她回了一条:
“那些日料没把你吃撑?居然还有胃口喝牛尾汤。”
呵。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很好很好的小朋友”了,她已经学会怼他了。
发完后,时念看着对话框,屏幕上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日料让陶姐带回去了,我一口没吃。”
隔着手机屏幕,她并不知道姚湛是全程笑着回复这条信息的。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一条:“好了。你不要生气了。快想想请我吃什么,我不要去外头餐厅吃,你在家里做给我吃。”
姚湛语气依旧霸道,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索要,时念能想象他说这话的傲慢表情。
她盯着“你在家里做给我吃”那几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没立刻落下。
不是“来我家做给我吃”,而是“在家里做给我吃”。
时念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太多。
这一刻的她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看到姚湛的那条信息,对着屏幕回复了个“好。”
另一个则像局外人一般旁观这一切。一切终有时。等待那个时刻来临。
*
周一查房的时候,洪主任特意来李碧英的病房里看了一眼。
伤口恢复得很好,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前前后后总共在医院待了一个多礼拜,虽然病房条件很好,到底不如自己家习惯。而且多待一天,就得多花几千块钱。
烧钱都没这么快,冯老太太心疼钱,恨不得立刻就能出院。
除了钱,老太太也心疼外孙女,这几天在医院里照顾她,人都熬瘦了一圈。
最后两天,李碧英能在护工的帮助下,扶着东西慢慢挪动身子了。
时念也趁机跟江思慧见了个面。回江城这些天,她忙着在医院照顾奶奶,江思慧则忙着赚钱,两人约了几次都没约上。
眼看时念就要回白泉了,江思慧赶紧把工作和儿子安排好,约她见个面。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两人约在市中心商场一楼的咖啡馆。
“时念!这里!”
江思慧坐在咖啡馆最角落的卡座里,抬头看到时念进来,忙冲她招了招手。
时念五年没回江城,两个女人看向对方第一眼,都有些激动。
五年前,她俩才二十四,现在都二十九了。外表上似乎并无太大变化,最大的变化可能是眼神,少了几分少女的跳脱,多了几分女人的沉静。
江思慧已经给她点好了咖啡,好朋友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她问了问时念的近况,得知她工作室的事都搞定了,被人坑的钱要回来了,奶奶马上要出院,不由松了口气。
“姚瑶真的太过份了。那天你进群澄清后,她还在群里挽尊,说一堆有的没的,根本没人理她。我后来也退群了。听说她快订婚了,给很多同学发了帖子。幸好没给我发,给了我也不会去。”
时念低头喝了口咖啡,淡淡道:“那天退群之后,我就把她拉黑了。上学那会,我一直觉得跟一般同学比,我跟她的关系更近一些。毕竟小时候,我们当过一段时间邻居。经过上次的事,我才发现大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说起学生时代的事,两人都有些唏嘘。
江思慧去年跟不思进取的二世祖老公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儿子过。
离婚后,父母资助了一些钱,再加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存款,她在城区买了套老破小。
“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自己的房子。离婚了,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说到这些年的遭遇,江思慧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现在忙归忙,过得特别充实。我一个人带着儿子,有时候忙不过来,我妈会过来帮我搭把手。念念,离婚后,我才知道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是谁。”
“我买那个房子,楼上有个邻居特别过份。晒衣服经常不甩水就晾出来,好几次把我的棉被淋得透湿。我妈知道后,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一个人坐汽车过来,去敲邻居门,帮我把对方骂了一顿,骂得那人连连道歉,然后她又坐车回去了……”
说着说着,思慧发现时念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竟然闪着水光。
她吓了一跳,起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时念:“你怎么哭了?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咳,你看我这人,太久没有碰到能说心里话的朋友了,一张嘴就停不了。”
时念接过纸巾,用力压在眼睛上,想压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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