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辗转,暮春彻底落幕,初夏暖风渐盛。
京中连日无大事,朝堂紧绷的弦稍稍松弛,齐王接连受挫,闭门敛势,不再四处拉拢朝臣;庆王受制于禁军管控,行事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整座京城,难得落入一段短暂的平和。
我依旧维持着纨绔千金的日常,晨起慵懒迟醒,白日或是在府中赏花闲坐,或是结伴世家里性子单纯的几位小姐出去逛逛,从不掺和派系是非,也不议论朝堂政事。
这般不参与纷争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相府娇养出来、散漫无争的大小姐,不足为惧,反倒成了最好的隐身壳子。
相府之内,氛围也愈发安稳。
父亲与萧景辞的默契始终藏于暗处,明面毫无交集,朝堂之上该制衡制衡,该公允公允,从无半分结党嫌疑,完美避开皇帝猜忌。
那日午后,我正坐在蔷薇花架下,漫不经心翻着市井话本,杏儿脚步轻促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三日之后,宫中设宴,召所有世家嫡女入宫赴宴,叙亲联谊。”
我翻书的指尖一顿,眉峰微懒挑起。
后宫设宴?
偏偏选在齐王受挫、各方势力蛰伏的节点,绝非偶然。
皇后乃是齐王生母,素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明着是闺阁联谊、赏花赴宴,实则定然是想借着宫宴,重新收拢人心,试探各家立场,尤其是要敲打态度始终中立的云家。
顺带,也要借机拿捏我。
先前湖心别院构陷失败,后宅几次算计全都落空,齐王一派积压怨气,如今借着宫庭宴席,定然会另设圈套。
“知晓了。”我淡淡合上话本,语气散漫,“入宫便入宫,深宫御花园,还能比世家后院更难缠不成。”
我是左相嫡女,礼数周全,底气十足。
只要守住本心,不贪、不躁、不乱分寸,任她们花样百出,也别想轻易拿捏我。
“可是皇后娘娘素来偏袒齐王,此次宴席怕是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又要暗中刁难小姐。”杏儿忧心忡忡。
“刁难便接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骄纵浅笑,“我云家的脸面,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
真要闹起来,宫里也要顾及我父亲的权位,不会太过难堪。”
骄纵不是蛮横,是有恃无恐的底气。
正说着,院外又递来一封极短的私笺,依旧是萧景辞的手笔,字迹清瘦内敛,字字点中要害:
后宫宴乃皇后设局,意在拉拢世家、打压云家。
宫中耳目遍布,行事收敛,少言慎行,勿与人争执。
宫内我安插有人,危机时刻自会解围,不必硬扛。
寥寥数语,提前示警,暗中兜底。
他明明刻意疏远、减少私下往来,可但凡涉及我的安危,从不会缺席。
一边恪守分寸,一边暗中布防,把权衡与周全,做到了极致。
我将信纸燃尽,心底了然。
深宫不比宫外,规矩森严,步步受限,不能像在世家别院那般随性硬刚。
此次入宫,需收敛锋芒,藏起骄纵,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三日光转瞬即逝。
入宫当日,我身着一袭淡粉绣海棠衣裙,妆容素雅得体,言行端庄,全然收起平日里散漫肆意的纨绔姿态,恪守贵女礼数。
马车驶入宫门,层层宫墙高耸,朱墙金瓦,肃穆压抑。
御花园繁花盛放,各府嫡女依次入席,锦衣罗裙,环佩叮当,看似温婉和睦,眼底皆是暗流。
皇后端坐主位,凤袍华贵,头冠精美,神色温和慈和,目光却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我身上,停留了数息,暗含审视与冷意。
宴席开席,丝竹悦耳,佳肴陈列。
起初一切尚且安稳,众人饮酒赏花,吟诗作对,一派祥和。
酒过三巡,皇后缓缓开口,笑意温和:“近日京中闺阁多生嫌隙,纷争不断,今日设宴,便是想让诸位姑娘和睦相处,摒弃前嫌。”
话音落下,目光落向我:
“听闻云姑娘近来性情收敛,行事沉稳,往日里性子张扬肆意,如今倒是长进不少。”
明着夸赞,实则旧事重提,暗讽我从前纨绔骄纵、行事无状。
周遭贵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暗含看好戏的意味。
我从容起身,屈膝浅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娘娘教诲,臣女谨记。年少时顽劣散漫,不懂事,但后来日渐明理,自当恪守闺礼,安分守己。”
不卑不亢,既接下话头,又无半分破绽。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挑不出错处,只能淡淡颔首,顺势岔开话题。
可刁难,才刚刚开始。
不多时,齐王的表妹,太常寺少卿之女文媚儿忽然起身,捧着一盏酒杯缓步走来,笑意温婉:
“云姑娘风姿卓绝,才貌双全,往日多有误会,今日借娘娘宴席,我敬妹妹一杯,过往是非,尽数翻篇。”
看着递来的酒杯,我心头微冷。
这杯酒,绝不会干净。
要么掺了扰人神智的药粉,要么暗藏别的算计,目的就是让我在宫宴失态,损毁体面。
全场目光紧盯,退不得,拒不得。
一旦推辞,便是心胸狭隘,不敬长辈、不和闺友,落人口实。
就在我指尖即将碰到酒杯的刹那,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母后,儿臣来迟,望母后恕罪。”
萧景辞着一身朴素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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