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莲寺作息晨钟暮鼓,寅时寺中便钟声大鸣,晨钟足足敲击一百零八下,寓意破除一百零八烦恼,僧人闻声便纷纷起身修行。
眼下时辰尚早,外头黑茫茫一片。唐熙宁因不习惯与李怀霄同睡一屋,故而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到钟声还有些迷糊,想着起身与李怀霄相对难免尴尬,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地上已然空空如也,不见他的身影,就连被褥都已收起。
李怀霄不在,唐熙宁才觉自在,她盥洗完毕吃过斋饭也不过卯正时分。
吃罢早膳唐熙宁便准备去寻水镜慈,她自觉住在寺中多有叨扰,想为寺庙出份力,便让影从配合扫地僧清扫积雪,她同霁云一起去请水镜慈。
下了一夜大雪,落雪深深几乎没过脚踝,雪地踩着嘎吱作响,每走一步都陷进雪中。
唐熙宁与霁云刚出寮房便在门口遇见李怀霄,他正在赏雪中梅花,看得实在入神,就连有人靠近都未察觉。
直到唐熙宁走到他身侧站定,他才回过神。唐熙宁见他忙要行礼便及时拦住,她望向不远处的扫地僧给李怀霄使眼色:“我不欲暴露身份,你不必对我行礼,也无需唤我公主。”
李怀霄改口得倒是极快,他凑近低声询问:“那……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唐熙宁轻轻啧了声,推着他的胸口将他推远:“是不必唤我公主,可你也不能如此占我便宜吧?”
李怀霄听后心情大好,他笑道:“还是叫娘子更为顺口,夫人听着太过正式,给人相敬如宾之感,可你我却是恩爱的新婚夫妻啊。”
李怀霄故意咬重“新婚夫妻”四字,唐熙宁还未说什么,霁云倒是忍不住偷笑起来,唐熙宁皱眉看了她一眼,她才收起神色。
唐熙宁仔细打量李怀霄,暗暗想:这人婚前明明那么守礼,婚后却这么油嘴滑舌,偶尔还要打趣人。
唐熙宁又想到他昨日逗她之事,不自觉拧眉看他,眼中满是怪意羞恼,不过配上冻得发红的鼻尖,却无威慑力。
落在李怀霄眼里更像是撒娇,而且她露出这种表情更显鲜活,不再像先前那个一直端着的公主。
只是偶尔打趣拉近关系尚可,太过分反而容易适得其反,李怀霄敛神柔声问:“是要去寻水姑娘吗?不如一同前去。”
“也好。”
三人相伴而行,可只知水镜慈于寺中清修,不知她所住何处,平日又会去哪里。好在寺中有不少扫地僧,便顺道打听动向,三人探听清楚后便往西偏殿寮房而去。
西偏殿位置偏僻,积雪难行,走了许久才到。他们根据僧人指示来到水镜慈居住的院前,只是扣了扣门却无人理会。
李怀霄抬高声音问:“敢问水姑娘可在?”
过了片刻仍无人回答,约莫着此时不在房中。只是西偏殿人烟稀少,就算有心打听也寻不到人,一时无法只能作罢。
不过高山佛音,劲松落雪,也颇有一番风味。唐熙宁静立庭院前,眺望远处风景。远山蜿蜒起伏,布满白雪,仿佛白蛇缠行。到处银装素裹,宛如天上仙境,可纵使雪景动人,她也无心欣赏。
母亲缠绵病榻多年,纵使习惯每日三顿苦药,唐熙宁却心疼不已。如若水镜慈真有柏时席老先生口中的医术,唐熙宁自是愿意礼贤下士,无论让她付出什么她都情愿。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是景国冬日常见景象,可唐熙宁在安国多年,安国位处南方,一年间最冷之时也难见雪景,故而她已然七年没见过雪了。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时尚可看出形状,只是不消片刻便化作一滩水顺着手淌了下去。
李怀霄及时递上手帕,柔声细语安慰,他的声音比天上飘雪还要轻柔,忍不住让人沉溺其中:“我会陪你寻医的,母亲的病也终将得治,放宽心吧。”
唐熙宁接过手帕擦着手心,她淡淡点头:“承你吉言。”
明明只是一方平平无奇的素帕,一角却绣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整张手帕也透着淡雅梅香。
唐熙宁想到府中庭院种着许多梅树,就连李怀霄平时身上都沾染着梅香,她忍不住问:“你很喜欢梅花?”
李怀霄眼角流露柔情,他轻笑一声淡然开口:“寒冬落雪人尤冻,梅花独开不惧寒。凌霜傲雪仍坚韧不拔,故而在下颇喜梅花。”
如此爱梅倒与唐熙宁记忆中搭救过的面具少年很像,他名唤阿衡,身上也带着股梅香。人虽终日戴着面具不爱言语,但帮她许多,二人相知相守共经患难,可惜后来他不告而别杳无音信,唐熙宁也不愿多提。
此刻蓦然想起却惊起伤感之念,她望着远方出神,那双狐狸眼不再是往日的美艳狡黠,反而透着股酸楚。
李怀霄见她神情落寞,便忍不住多说些转移她的注意,免得她黯然神伤:“其实……我喜欢梅花还因家母名讳中带梅字。家母在我幼时便与世长辞,我对她的记忆已然消磨不少。”
听他这么说,唐熙宁不由眉头微蹙:“抱歉,触及你伤心事了。”
“原本便是我想说的,不必自责。孩童总是幼稚,幼时我总问父亲,为何其他孩子都有母亲,独我没有。父亲总是沉默,而后望向院中梅树……后来才知幼时母亲带我祈福,车马意外失控,母亲为护我才离世。故而每当我想起母亲,便看一看梅花以寄哀思。”
唐熙宁知他身世悲怜,也知他出身寒门无父无母,却不知其中隐情。如今听他说起,倒觉同病相怜。
“生离死别乃必经之苦,你母亲如此爱你护你,想来定望你开心顺遂,你也别太过自责自怨。”
李怀霄轻笑:“公主爱母之心亦难得,所以不论是为报公主之恩,还是为全我幼时之憾,我都会竭尽所能帮你和王妃的。”
“如此便多谢了。”
二人对视无言,默契移开视线。一阵寒风袭来,卷飞松树落雪,扑簌打在身上。唐熙宁本就畏寒,在这深山幽谷中更觉寒冷。
佛寺并无可玩乐之地,除却烧香拜佛便无事可做。眼下时日正早不便回屋,加之李怀霄也有私心,他想多陪陪公主,便指着不远处的偏殿提议:“不妨拜佛祈福,佛祖慈悲为怀,想来愿意普度众生。”
唐熙宁嗤笑一声,她摇头拒绝:“与其信佛,不如信我自己。”
“佛门重地谨言慎行,拜拜吧,就当祈福了。”
反正眼下无事可做,唐熙宁思来想去便同意,他们朝偏殿走去。虚莲寺虽建在高山之上,但建造格外细致,墙壁饱受风吹雪打,上面的红漆却依然完好无损。
偏殿香火缭绕佛音相伴,大殿门约莫着有五丈高,就算站在殿外台阶下也能看清佛像全貌。大佛静立殿中,狭胸秀颈满眼柔和,看着颇怀慈悲之心。
大殿设有五十三级台阶,源于佛教经典“五十三参,参参见佛”之记载。台阶由青石所制,其上雕刻莲花样式,不仅与虚莲寺寺名相合,也有“佛开莲花,心念菩提”之意。
五十三级,级级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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