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像一块坚冰砸了过来,激起的不是暖流,而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隐隐不安的震颤。
“新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在离公司不远的‘云汀公寓’,安保和隐私性都很好,生活用品基本齐全,缺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这是门禁卡和钥匙。”她递过来一个装着卡片和钥匙的信封,接着又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工作电话,里面存了必要的联系方式,包括我的。你的私人手机可以保留,但工作期间请以这部为主。”
她语速平稳,显然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苏燃接过东西,低声道谢。
电梯下行,小慧似乎察觉到苏燃紧绷的情绪和眼底的茫然,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她侧过头,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安抚和点到即止的宽慰。
“以后你也跟大家一样,叫‘萧哥’就行。外人一般称‘萧老师’或‘萧先生’,”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笑道,“萧哥做事有他的规矩和标准,有时虽然严厉一点,但对我们都很照顾。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苏燃捏紧手中文件,心中那模糊的不安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认知。陈铎阴沉挫败的脸色,办公室内无形的重压,与眼前小慧这种“习以为常”的平静交织在一起,勾勒出萧景淮其人的一个模糊侧影——一个绝对的控制者,他的世界里,奖惩分明,秩序森严,跟随者需彻底适应他的规则,而适应的代价与收获,或许就如小慧轻描淡写所言,需要时间才能体会。
“云汀公寓”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社区,入户大堂低调奢华。小慧带他进入一个宽敞的房间,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原木为主,视野开阔,设施崭新,一切精致得无可挑剔,却也……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今天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明天下午一点,我会准时过来接你试镜。剧本请务必好好准备。”小慧站在门口,最后叮嘱道,“有任何事,随时电话。”
门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苏燃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阳光穿透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冰冷的家具镀上一层虚幻的暖光。他走到窗边,俯瞰不一样的城市街景,只觉这一天的经历恍然如梦。手中的合约、剧本、门卡、手机……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却提醒着他白天的遭遇并非虚幻。
片场的空气里悬浮着檀灰与湿木的气味。
苏然站在仿建的明代别院中庭,身上那件月白色直裰的料子比看上去沉得多,织银暗纹在檐下阴影里泛着水藻般的幽光。化妆师刚才在他眼尾补了点胭脂,为了遮住那个过于醒目的红点。粉扑按上皮肤的瞬间,他无端想起离开家那天早上,妈妈给他喝的蜂蜜水,水是温的,甜得发苦。
“苏老师,这边走。”
场务是个圆脸小姑娘,说话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腰间那块仿古玉佩。苏然跟着她穿过回廊,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空心的回响。沿途遇到几个工作人员,都匆匆点头便避开,眼神里混着好奇与某种刻意保持的距离。他知道原因,训练营即将清退的小透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空降平台S级定制,大IP,男一号,这组合足够成为剧组茶余饭后嚼上两个月的谈资。
拍摄地在别院最深处的“听雪轩”。说是轩,其实是座半悬在水上的木构建筑,三面轩窗敞开,正对着一池枯荷。时值深秋,荷茎焦黑蜷曲,在水面投下狰狞的抓痕似的倒影。
导演赵成,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业界口碑是“能把偶像拍出老戏骨的质感”。此刻他正盯着监视器,眉头拧成疙瘩。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招手:“来了?先走一遍位。这场戏是你回府后第一次见父亲,情绪要收着,但收不等于木,明白吗?”
剧本苏然已经倒背如流。他试戏的沈归鹤,离家十二载后奉诏回京,面对的却是家族卷入谋逆案的风口浪尖。这场父子重逢的戏,字面上只有请安、问询、领命三组对话,字面下全是试探与算计。
和他搭戏的老演员姓谭,国家话剧院的台柱子。老爷子已经扮上了,绛紫色蟒袍,山羊须,坐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掀开眼皮。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苏然后背肌肉下意识绷紧,那是真正浸淫舞台几十年才能淬炼出的气场,沉,且利。
“赵导,”谭老师开口,声音不高,自带混响,“我先跟年轻人聊聊?”
赵导挥挥手,算是同意。
谭老爷子没起身,只拍了拍身侧另一张椅子。苏然走过去坐下,姿态是训练过的端正,肩背挺直,双手虚搭在膝上。
“放松点。”老爷子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起来,方才那股迫人的气势消散不少,“戏是假的,但人是真的。你怕我?”
苏然怔了怔,老实点头:“有点。”
“怕就对了。”谭老爷子捻着须尖,“沈归鹤见他爹时也怕。怕认不出,怕被认出来,更怕这十二年山海相隔,回来却发现什么都没变,家还是那个吃人的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然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瓷器上的釉色,“你眼尾这点红,是天生的?”
苏然抬手想摸,又止住:“……最近才有的。”
“留着吧。”老爷子说得随意,“沈归鹤在山上那些年,说不定也遇到过什么,落下点痕迹。演戏嘛,七分在剧本,三分在演员自己身上带着的故事。”
这话说得玄,苏然却听进去了。他忽然想起那份文件夹里的画,画中少年腕间的朱砂点。化妆师想遮掉的,或许正是角色该有的印记。
场记板打响。
“《踏鹤归》第三场一镜一次!”
苏然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机位从背后推近,他月白色的身影缓缓步入昏暗厅堂。窗外天光是阴沉的灰白,透过棂花窗格,在地面切出菱形的、囚笼似的光斑。太师椅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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