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趴在地上,嘴角带血,额间破皮,脑袋昏沉,浑身酸痛,他身边那些弟兄虽咽不下这口气,奈何动手的是东家本人,左右相看,没敢上前。
高干扫视这群人一番,他们脸上惧怒相交的表情让他十分不悦,重重“哼”了一声,将长棍铿锵掷地,对他带来的家仆一声令喝:“打一顿,连着那些没用的废铁,一并丢出去!”
“兄长!”高柔挺身制止,高干只瞥他一眼,愤然离开。
高柔站在一边,看着这些布衣守卫被自家家仆踹作一团,围着用木棍一通打,有些于心不忍。
他身后一人唤道:“文惠公子,元才公子叫您走呢。”
高柔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围观的村民辨不得真假,只知道官匠义正言辞、公子英武勇猛,联手将这平日里巡逻就不近人情的贼心小人教训扫地,皆大欢喜,连连喝彩。
郭嘉回到邓结身边,自然地递出手臂,扶她下石,“志才兄呢?”
“说是替我安排收他呢。”
这会脊令换了身农妇装,从后头村落方向奔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件素麻衣物,“女郎,戏先生让你去趟村口。”
郭嘉多少能猜到戏忠打算,冲她颔首,“你收人,我验铁。”
高顺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十几个受伤的弟兄往村子走。比起身上疼痛,这会他更烦恼的是投奔去处。
从他们身边快步略过的村民侧目而行,这般模样……怕是连这里也不会久留他们了。
“孝甫。”后头村长唤住他,高顺心里多少有些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方才公子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们这带都是属于高氏的私产,你们过完这晚……便赶紧走罢。”
高顺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向村长离开的背影拱手:“多谢村长。”
“孝甫,我们现在怎么办?”后头的弟兄围上来。
高顺重重吐一口气,“先去找村医治伤,明天再做打算。”
他带着这十一人来到村医在村中歇脚的茅屋,只是他刚推开柴门,便觉得里头氛围古怪:
平日里总在伏案捣药的村医,此刻竟畏畏缩缩地窝在外侧的墙角,身边坐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衣文士,那文士正伸着手神态从容地等待村医诊脉。
而茅屋正面的桌案边,坐的是两名不曾见过的年轻村妇。
两人身穿素麻短褐,一个身形娇小、一个姿容端庄,浑身上下散发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
“先生这是……”高顺皱眉,看向村医。
村医快速瞥了文士一眼,支吾着:“师妹、我师妹,今日来……来帮忙的。”
高顺身后的弟兄们一听,原本萎靡的眼睛瞬间亮了。平日里受了伤,都是这糙汉村医一顿摆弄,疼得人龇牙咧嘴,抱怨一声还得被他呵斥,今日竟有年轻姑娘在此相候,一个个争先恐后涌去要包扎。
高顺也不与他们争,径直走到村医这边坐下,听那文士问:“先生,我这病如何?”
村医躲避眼神回他:“无、无妨……”指了指高顺,“那我先给壮士疗伤……”
高顺没多想,将身子靠近些,好让上药包扎。
他略过眼前文士,看向桌案方向:
身居主位的村妇手法相当麻利,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另一人慢条斯理,虽然仔细,却稍显笨拙。
前头完成的弟兄也不愿走,喜滋滋地转坐她们身后等着。
高顺这头处理完,靠在墙边休息,那村医似乎更加不自在,左右不适地扭了扭身子,佝偻下来。
这会轮到队伍里最年轻的汉子,那汉子伤在小臂,原本疼得抽气,可看着主位上那村妇低垂的颈项白皙如玉,手法又轻柔,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
他回头偷瞄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高顺,便故意将胳膊往前凑了凑,低笑道:“姑娘手真巧,摸得我这伤口一点都不疼了。这十里八乡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家住何处啊?可需要大哥护你回去?若是不嫌弃……”
他未说完,旁边那在剪麻布的娇小村妇猛地抬起头,举起剪子就要扎他。
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寒光一闪,“当”的一声——
剪子牢牢扎在桌案上。
高顺一脚踩住剪子,一手钳住那汉子的肩:“混账东西!平日里怎么教的你们?!人家好心救治,你怎敢出言轻薄?!我看你是伤得还不够重!”
说罢,他挥拳便要揍,那汉子闭眼等待,肉拳却迟迟不见落。
汉子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那主位村妇正笑吟吟地拉住高顺的手腕:“多谢壮士。”
她说着放下自己的手,从身边小妇那接过一块湿润麻布,稍稍擦了一下,站起身来。
不知怎的,那些坐后面原先担心高顺发作的弟兄,感觉忽地被这直起的身子调转了个气氛,这妇人不但毫无惧色,反而带着审视,一边上下打量高顺,一边绕过桌案。
“高顺,高孝甫?”她缓缓开口。
“姑娘是……”高顺也察觉氛围不对,往后退开两步,墙边的灰衣文士和身后的娇小村妇也随身起立,跟在她身后。
这并非武艺上的恐吓或压制,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直觉,这妇人来路不小。
妇人敛衽郑重行礼,“妾身出自南阳邓氏,名结字乐义,专在此恭候高壮士一行。”
“邓氏?专等我们?”高顺环顾一眼同他一样毫不知情的弟兄们。
邓结向虚掩的柴门抬手,脊令上前压紧柴门,守在那。
“不错,妾身原本只为买铁而来,奈何良铁没寻到,倒是看到废铁被弃的戏码。”
“你!”原先那年轻汉子一听她这话,看似说铁,实则笑他们,差点冲上去,被高顺拦下:“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邓结转身,嘻嘻一笑,“可壮士说那并非废铁,乃是可以百炼成钢的铁……”
高顺浓眉紧蹙,苦笑摇头:“他们都断言,不过是被扫运出门的废料罢了。”
“我这人偏生不爱听他人断言。”邓结从袖中取出一枚简牍,压在高顺手里:“铁我会验;人,我也想要验。”
“这是什么?”高顺低头看牍。
“庸券。
我带了车队随夫君去东郡祭祖,然后回阳翟。上面已经写好我为你们开出的价钱,为期一个月。
到期后倘若你们愿意,便继续留下,不愿意,各自寻其他营生我也不加阻拦。”
诸汉闻言,纷纷围来看这庸券:
月钱每人二千钱,首领五千钱,食宿另供。
众人哗然,这可比他们在高氏的一千五百钱还高,急不可耐地推搡着高顺,要他应下。
高顺不像他们这么激动,相当冷静地发问:“你们来时没有护卫么?为何要收我们?”
“有,随行牛车五辆,护卫十人。一怕路途遥远,人手不够,二么……”邓结眼神暧昧地扫视他们一圈,“我很中意你们。”
高顺仍警惕:“夫人光瞧见我们挨打了,也不知如何中意。”
邓结掩面轻笑:“那我确实瞧仔细了:
你有能力反击,却仍死守挨打是忠;他们明明眼里透着怒,依旧恪守你定的规矩是义。
更难得的是,区区十来人,便懂结阵相护,我家没有像你这样的首领,也没有你这群兄弟这样的护卫。”
众人被夸得喜上眉梢,高顺低眉思考,仍在心中权衡。
这会外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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