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即便心里冷静，在极端高压下，神经也很难进入休眠的状态。
身体并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白凉秋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意识到。
某一瞬间产生自杀的念头，下一秒就被压下。
容易被察觉，又不想再浪费积分去隐瞒。
在多次放出水墨的探查下，积分只剩下两千多。还得幸亏余额不会因为轮回重启而清零。
再一次尝试无果后，白凉秋索性睁开眼，看着窗外天空，黑沉沉的，从远处延伸到庄园，再由大门一路穿过中庭、庭院，最后落到窗前。
玻璃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字迹，她专注地看了很久。
像是要穿透它，然后看清背后的所有真相。
——小统，每个玩家都可以轮回吗？
寂静里，她无声地询问。
她从未直接向系统问过有关副本的内容，但这次想尝试一下。
光屏跳出来。
【涉及到副本内容，很抱歉，这需要您的自己探索。】
哈。
关掉光屏，她继续注视着玻璃窗，沉默地看黑暗渐渐走向明亮，最后伸出一线天光。
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她用力闭了闭一夜未眠，而有些酸痛的眼睛。安静地起身，没有吵醒身后的人，将衬衫换下，重新从衣柜里拿了件红袍。
现在是五点半，她走出房间，找来名兽人，派他找到管家阿尔，告诉阿尔一会儿皮同会来访，而她已经知道这事，就不用来房间告诉她了。
大概是她这几天的命令都太古怪，总觉得兽人愈发地惧怕她。
有些无奈，还有种替维尔希尔背黑锅的感觉。
回到房间，苏同三还在睡着。但联想到上一轮少年的“装睡”，也可能已经醒了。
不论哪一种都不太重要，白凉秋靠着窗台，将窗户打开。
没有任何痕迹，脚印，看不出有人来过。
将手覆在那块有字的地方，她垂下眼，看到手指压在上面微微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时针转到七点，“咔哒”一声。
仿佛两次轮回短暂地实现重合。
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呼吸的变化，她关上窗，直起身。
“早安，同三。”
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她后，抿唇笑了笑。
“早安，凉秋。”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白凉秋开门见山，“不会有危险。”
知道她拥有轮回的记忆，对一切很有把握。但少年还是沉默下来，不知道想了什么，很久才低声开口：“注意安全。”
对此没做回应，她只是微笑着，手指无意识剐蹭了下玻璃，冰凉的触感于是渗过来，带着些刺痛。
反倒让她感到安心，压下刚刚短暂浮现的，直觉的不安。
依旧是七点三十五分，白凉秋推开门往外走。
一路到会客厅，果然沙发上多了个身影。
然而，白凉秋却在看到的瞬间，顿了下脚步，随即神经重重抽动一下。
和上回不同，皮同并没有躺着装死，要来吓她一跳。
而是端正坐着，睁大眼看她，视线十分灼热。
甚至于狂热。
思绪飞转，她猜测应该是今天凌晨的来访被对方知道，以至于产生了蝴蝶效应。
就是不知道皮同听说了什么，这么兴奋，总不能是维尔希尔从来没主动找过他，他受宠若惊了吧？
想到这里，白凉秋一惊。
真要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又违反人设了？
总之就是有些后悔。
要不把他杀了吧？
根本不知道自己上了暗杀名单的皮同，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看着走过来的白凉秋，他表情十分快乐：“哦，亲爱的玛利亚！”
白凉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冷地看着对方，她不说话。
不断回忆意识空间里，维尔希尔那轻蔑又厌恶的姿态。
果然，男人见怪不怪，自顾自道：“玛利亚，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告诉我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去一趟他家里就是大事了？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信息，白凉秋面上依旧冷淡，反问道：“我或许没这个义务？”
“可你和我说了，我就会邀请你来参加接纳礼了呀！省得你白白来一趟！”
什么？
挑了挑眉，瞥过去一眼：“哦？”
“早知道你也加入教会，我昨天一定邀请你的！你也真是，平时我还觉得你讨厌这些呢，没想到自己偷偷加入了，还不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朋友呢？”
竹筒倒豆子一样，食尸鬼开着话茬。
说到最后甚至委屈起来，有些哽咽，用手抹了抹眼泪，苍白的脸上眼眶微红。
白凉秋：“……”
谁和他说她加入教会了？
不信谣，不传谣，造谣可耻。
“那你是听谁说的？”
“是莫温主教，她在我醒来后，告诉我你来过一趟，是来找我的。还说你和教皇大人有联系，早早就知道洗礼的事。”
说到这里，男人从长袍里拿出信递给她，还困惑地歪歪头：“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话，教皇大人为什么还让我来给你送信呀？”
原来造谣的人是“莫温”啊。
不对，对方可能真以为她和教皇有联系，才会提前知道信的事。
但经历了名字事件，白凉秋现在看谁都可疑，看谁都像轮回者，连皮同看起来都心怀不轨。
自然也觉得“莫温”可能是看穿她是玩家，又和原住民达成交易，现在是要故意散播假消息来陷害她。
但白凉秋毕竟是个理智的精神病，不会因此把人一杆子打死，只是平静地把“莫温”列入可疑名单，暂时没有杀她的打算，也给她留了些余地。
“可能是流程问题吧，”她淡淡地回答皮同的问题，没有否认谣言，“没有邀请信不太符合规矩。”
顿时恍然大悟，男人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她的说法：“原来如此，教皇大人真是考虑周全。”
接受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她再次想起和维尔希尔的对话，那时隐隐的悲哀重新浮上来。
这种悲哀区别于怜悯，她并不可怜藐视生命的食尸鬼，即便那是对方一直以来的生活模式，可能并不知道这是错的，残忍的，她也依旧觉得皮同·尼乌斯不值得同情。
只是一种事实性的，对于真情被碾碎的恍惚。
“是啊。”默然片刻，她从皮同手中接过信，“教皇大人一向如此。”
“说起来，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正思考着怎么委婉套话接纳礼的事，就感到手腕被握住，男人拉着她坐下来，温柔地看着她。
“玛利亚。”
不知道那身长袍有什么魔力，像是有无限空间，皮同从里面又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纹路繁复，还垫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布。六边形，大概有人的脸这么大。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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