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蜷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崔峨伸手探了探,果然滚烫。
“麻烦……”她低骂。
正要再查看时,袖口传来极轻的拉扯。
低头,林泠不知何时睁了眼,目光空茫,染血的唇动了动:“张三姑娘……我冷。”
他扯着衣角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崔峨轻轻一拽,那点牵连便断了。
“……我也不能把衣服脱给你。”
林泠沉默了一瞬,长睫颤了颤,仿佛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然后才恍惚着,“我忘记了。”
好吧,天龙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抹不掉。
“我不和你计较。”
她撇开头,不再看他那副毫无自觉的脆弱模样,而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寻找着。月光从高窗漏下,照亮角落——杂物堆上遮着一块积灰的深色幕布。
“等着。”崔峨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拽那块幕布。
“哗啦!”
整片幕布被拽下,灰霾扬起。崔峨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地上赫然隆起一个人形布堆,将林泠从头到脚捂了个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布堆下,竟一声未吭,就连挣扎也无。
该不会……这么巧,直接把人闷死了吧?
“张三……姑娘……”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布堆下的人忽然又发出了声音,“我有些喘不过气。”
崔峨:“……”
“知道了知道了,别乱动!”
她咬着牙把人解救出来。
林泠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崔峨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无力垂落的手腕,真真一片湿冷。
雨水、冷汗,或许还有失血带来的寒意,全都混在一起,粘腻地贴在她的指腹上。
幕布虽脏,但他早已狼狈透顶,一擦一抹反倒看不出更糟。只是脸上泥血稍去,在昏光里苍白如瓷,脆得像一碰就碎。
到此为止。
“好了,你要还冷,我也是没办法。”崔峨对此已经很满意。
他望着她,眼神涣散而哀戚。
然而下一秒,那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后面有东西!”
崔峨闻言望去。
昏昧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竟不知何时静立在了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一张冷白的脸,面容似乎带着笑,眸子闪闪地“望”着她。
那眼不动,却好似在流转。
崔峨踉跄后退,心想,怎有人来去无声。
但很快,崔峨发现,那不是目光……是琉璃对光的反射。
古人会将琉璃作为石像的眼睛,以此,石像便会拥有神韵。
“好了,没什么,你安心睡,我走了。”崔峨安慰着林泠。
“我……”林泠却是踉跄着起来,得寸进尺,“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他声音已然作哑,说起这些来时,已是喘气不止。
“你要是怕的话,我待一会儿也行,雨下得有点儿大。”不过崔峨还是离远了一点儿,怕他什么时候咳血到自己身上。
“崔姐姐,你在这儿?”
声音轻轻的,带着雨夜里特有的湿漉漉的黏软,像一条冰凉的小蛇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崔峨心头一跳,忙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应道:“……在里面呢。阿秋?这大半夜的,你怎在这儿?”
门外静了一瞬,只有雨声淅沥。随即,黎秋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贴着门板,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睡不着。心里慌得很,总觉得外头有声音。崔姐姐,你也是……被吵醒的么?”
“是啊……”
“崔姐姐,”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忽而带了点探究,“你怎么……好似在喘气?气儿很急似的。”
“是、是吗?”崔峨喉头发干,勉强笑道,“可能是方才跑得急了……这黑灯瞎火的。”
“哦。”黎秋应着,尾音拖得长长的。静了两息,那声音又飘了进来,更轻,也更近了,仿佛说话的人正将脸颊贴在门缝上,“可我怎么……好像闻着点腥气?像血味儿。崔姐姐,
“是吗?可能是我不小心摔了吧。”崔峨真是怕了黎秋在继续问下去,忙道:“那阿秋,你能帮我去拿些药来吗?”
“好呀。”门外答得乖巧爽快,甚至带着点天真,“姐姐等着,我这就去。”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崔峨长舒了气。
“崔姐姐,莫不是你瞒了我,唔,崔姐姐,你前几日可还是说要与我交心的。”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再度响起,几乎就在她耳畔——不,在门板另一侧。
崔峨头皮一麻。
“阿秋,”她强压着心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这样贴着门,我如何与你说话?你且退开些,我……我这就出来,咱们去廊下说,好不好?那里亮堂些。”
门外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雨声仿佛也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寂静吸了进去。
就在崔峨以为她答应了,正要去拉门闩时——
“好姐姐,”那声音蓦地又黏了上来,“外头雨气多重呀,廊下又阴又冷。你手不是还伤着么?仔细着了寒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倏地染上了浓重的水汽,像是强忍着哭腔:“你让我进来吧……我恰好带了干净的帕子,身上也暖和。让我瞧瞧你的伤,好不好?我、我实在担心得紧……”
“没有!”崔峨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荡的杂物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她立刻咬住下唇,将声音死死压回喉咙底,带着几分恼怒:“……没有什么你不能见!只是、只是这屋里堆满了陈年旧物,灰大得很,我怕呛着你!”
林泠竟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真是够了。
冰凉的额头几乎抵住她的肩胛,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她的颈后。
崔峨专心应付着黎秋,不管他。
“我不怕呛。”门外的“黎秋”立刻接道,语气软得近乎哀求,又带着一种孩童般执拗的天真,“姐姐,你让我进来吧。或者……你就开一条小小的缝儿,让我看一眼,就一眼,确认你安然无恙就好。我、我方才做了噩梦,心里慌得很,见不到你,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压抑的抽泣声细细碎碎地漏了出来,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做噩梦了……”那声音裹在湿漉漉的哭腔里,断断续续,“我梦见二哥了……他、他死得好惨……血糊糊的……那郡王当真……呜呜呜……”
“以前,我很讨厌二哥,他仗着自己是兄长,常常欺我和阿清姐姐,可是,他死得好惨。”
“没事……仙门的人不是说了么,他……没几日可活了。等他回光返照,耗尽了,自然……也就到头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与她无关,况且黎秋明显不喜欢她那个二哥以及郡王,那她要表什么怜悯情绪。
话音落下,紧贴在身后的躯体骤然一僵。随即,那份倚靠的重量开始缓慢而固执地向后挪移,最终脱离了她的后背,重新陷入身后的尘埃与阴影里。
呵。崔峨在心底冷嗤一声,倒还知道要脸。
“崔姐姐,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是有些……”崔峨顺着她的话,“没想到……你二哥竟是这般……郡王如此待他,他最后竟还肯为他……”
她猛地刹住话头,不能再顺着说了。“对了,阿秋,”她急急转开言语,“崔姐姐这会儿……疼得实在有些厉害。要不然,你还是快去帮我拿药来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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