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手,无数的人脸,密密麻麻地笼过来。
有裴尹生的、有那个林泠的,也有更多的脸庞,一个个皆没有表情。
那些冰凉的手从发丝、脸颊、耳畔擦过,崔峨在梦中只能拼命地跑,直至呼吸困难,竟没被它们困住。
不知多久,她终于见得一点光,便纵身一跃。
再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崔峨抬手捂住脸。
本还以为是会是场旖梦,怎竟还成了这般骇人的噩梦啊。
这个清心丹是没有用的吧!
崔峨烦躁地抓头。
她着实被吓到了。
尤其是裴尹生最后那张脸,比白日里那个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鬼气。
总不能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他皮相好看,却又实在受不了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模样,内心矛盾之下,所以干脆在梦里先给他编了个温柔乐修的人设,临了又被理智戳破,导致美梦瞬间崩塌,成了这番吓人的模样吧?
说起乐修,她当年在游戏里的联姻对象还就是个乐修。
当年在游戏里,崔峨的随即身份是一个修仙世家的门徒。
游戏里的世家中人突破金丹期后,为家族利益联姻便成了首要任务,这对于她来说也是游戏进程的一个重要分支。
不过选择这条路的玩家大有人在。
攻略区里分析得明明白白:与一位实力强劲的道侣双修,其效率远非单修可比,更能直接共享对方的资源与人脉,堪称一条捷径。
她记得不少大佬玩家,就是凭借精准的“联姻-获利-解除关系-再联姻”的循环操作,像滚雪球一样积累资本,最终登顶修仙榜的。
想到这里,崔峨不禁在心里冷笑。
当年她也是信了这番说辞,在众多候选者中精挑细选,最终与一位性情温润的乐修结为道侣。起初倒也琴瑟和鸣,可后来……
崔峨还确实体验到了几分红袖添香又琴瑟和鸣的意趣。
那位乐修NPC不仅精通音律,一双手抚琴时灵巧,待人时更是体贴入微啊。
不过因为崔峨为了滚雪球,她的目光开始流连于其他身影,“鱼塘”渐渐充盈,她就很少和他相处了。
那时候崔峨也想不明白,毕竟她想立一个专情的人设,所以刚开始只是浅尝辄止而已,但不知为何却越陷越深。
塘子愈发大了,“鱼儿”们便不再安分,她更少与他相处。因为今日这个陪她去采仙草,明日那个为她寻得秘境,更是彼此间明争暗斗,都觉得自己才是她最偏疼的那个。这般热闹中,崔峨与乐修道侣相见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直到某日,一场争风吃醋险些演变成生死相搏。
崔峨还不知如何收场,却发现事件簿更新了。
那位乐修道侣用“她还不懂事。”将风波压下。
她后来翻帖子才明白:这是道侣以正宫姿态出手整治,再给个台阶下。只要道侣关系还在,对方就会无条件为她兜底。
原来还有这样的,那好像可以玩大的,客气什么呢。
她索性放开手脚,动起了别的心思。
游戏里有个设定:若NPC遭遇投毒,系统会优先排查与其结怨的角色。崔峨一边翻着攻略,一边在她鱼塘中的每一条“鱼”身上悄悄布下毒引,就为看他们彼此猜忌、内斗不休。
这般玩闹直到某日,她刚登入游戏,就发现那位乐修道侣的好感度已跌至冰点。
唯独爱情值不降反升。
原来爱情与友情是两套数值。妙就妙在即便他失望透顶,可每当她刻意回避或久未出现,他依旧会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望过来。
最终,一场无可避免的冲突爆发了。自那以后,形同陌路,只剩名存实亡的婚姻。
后来,当她终日与柳时虞缠斗着争夺排行榜首位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他一眼。
崔峨此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许多关于柳时虞的往事。
这是她为数不多记得清楚的NPC,只因对方太强,且处处与她争夺第一,这让她极为不服。
正因这份不忿,她屡败屡战。
那时的她,若侥幸赢了,便拉着柳时虞漫无目的地闲逛一整天;若是输了,她便转头回去寻那乐修。
思绪翻涌,崔峨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才想到,如今一切重来,她更是得了单灵根。
这一次,她定要再去争第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毕竟,当年败北之后,她本打算下一个假期卷土重来,谁知《大道飘渺》突然弹出紧急风险警告。
游戏舱可是新的,她只好卸载了。
为弥补遗憾,后来崔峨在每一款能自定义NPC名字的游戏里,她都将最强的那个角色命名为“柳时虞”。
可无论名字如何相同,那些角色终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对手。
因为崔峨会用攻略和存档了,以至于她们不会剑招凌厉逼得她节节败退,也不会在她险胜后陪她漫无目的闲逛一整天,更不会让她在现实还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推开房门,决定去外面转转。
夜幕如墨,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廊下悬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崔峨漫无目的地走着,白日里纷乱的思绪依旧萦绕心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前。
待她回过神,发觉自己竟已站在了白日里与贺涟一同返回时经过的那段水廊旁。
崔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裴尹生。
夜阑人静,裴尹生独自一人在那里,别处灯色昏黄,唯他身前一片明亮。
而男人身形高挑清瘦,正微微低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灯花。
暖光映着他的侧脸,在幽微的夜色忽明忽暗,他并未抬眼,也没有开口。
崔峨规规矩矩地问:“裴仙长在这作甚?”
裴尹生动作停滞,灯花在他指尖微微一闪。
长久地、他只看着她。
崔峨对他长久地沉默一时无言,只好微微挑眉,自顾自说:“好吧。”这人真是奇怪。
她想起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梦,心头那点疑惑终究压了下去,忍不住又问:“裴仙长是乐修吗?”
“……不是,”他终于抬眸看她,但只回答这个问题,“是法修。”
“哦,”崔峨应了一声,但梦中的细节不知为何愈发清晰,促使她追问,“那你有戴耳饰吗?”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问得有些唐突了。
但她总觉得,游戏里的记忆与今日的怪梦,或许真与眼前之人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没有……上善门的乐修需佩耳饰,法修不必。”
他指尖被烛火烫得泛着微红,裴尹生轻轻捻了捻耳垂,随后,款款地向她走近几步,却未走近,而是隔着几步距离停下。
崔峨心想这人倒还知些分寸,并未仗着身份逾越,便也顺着他的停顿,礼貌地向后退了半步,维持着一个晚辈应有的姿态。
崔峨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
裴尹生的耳垂上空无一物,容貌也与她梦中初见的那张脸毫不相同。
梦里的面容如月下暖玉,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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