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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蝉计

小说:

砚上烬

作者:

墨砚之

分类:

现代言情

是日,夜幕降临,东吴国国宴开席了,美酒佳肴与山珍海味数不胜数,一时曲水流觞,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许多衣着华丽的异域舞姬献起了胡旋舞,舞姿婀娜。还有一个舞姬轮流为王公贵族倒酒,他们身在此间,飘飘欲仙,享受奢靡荣华,彼时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有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女子征然出神,手肘撑着她的脸,似乎与这繁华景象格格不入,不愿与其同乐。

此女为南越亡国公主白净栗,因国破家亡,被东吴国俘虏为质子,整日以泪洗面,攥着一个不值钱的素簪,一坐就是半天,侍婢称之为“痴”。她身旁有一个护卫在紧紧看管着她,防止南越公主白净栗乘机逃跑。

席间,有一个官宦子弟,留意到公主的扫兴,道:“现值南越已灭、国泰民安之际,何不让昔日的南越公主为大家跳舞助兴?”

净栗见他发问,勉强挤出笑容道:“奴家舞艺不精,可让奴家自罚三杯,以此代过。”

“那岂不是无趣,听闻南越盛产美人,南越公主更是倾国倾城,若能欣赏美人舞姿,何其三生有幸!”另一个富家子弟起哄道。

众人揶揄着,目光聚焦在净栗柔弱的身躯上。净栗见推辞无果,颤抖着微微起身,道:“那奴家就献丑了!”

随后,净栗换了身衣裳,步态轻盈地走到群臣中间,跳了胡旋舞,舞姿翩翩,衣袂飘飘,像一只困在牢笼里的蝴蝶。

她朱唇微微泛白,眼眸中闪着微光,那双圆润的杏仁眼,似林间小鹿,盛着最清澈的晨露,楚楚可怜,顾盼生辉。

她来到一个将军的身边,顺势拿到一杯盈满酒水的金樽,目送秋波,月白色的衣袖从他迷迷糊糊的脸上拂了过去,随即她倾着一杯酒水从高处缓缓落入他的口中。

那名将军如饮仙露醉生梦死,酒水从他的唇齿间缓缓流出,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朦胧的红晕。净栗惊为天人的容颜足矣让他神魂颠倒,在众人不察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冷静地反手藏在袖中。

她的目光没有一丝反常,挥舞动人的衣袖后又向另一位高官翩翩走去。

一时间,许多腌臜之词不堪入耳。有一个将领炫耀起当初抓住她的赫赫战功,道:“此女生来不祥,南越王为避她影响国运一连把她送到一座荒山上数年,后来我军铁骑踏破南越,在她下山途中,被我们将军碰见,顺势就俘虏!”

“什么生来不详,到东吴就老老实实,该献舞就献舞,该饮酒就饮酒,哪怕是纳她为妾,也是绝无怨言的。”先前那个官宦子弟道。

净栗舞毕入席,失手打翻桌上的金樽,手指微微颤抖,沉默不语。

众人一声鄙夷的嗤笑袭来,嘲讽南越公主的窘迫失态。

此时,净栗屈辱般地垂头瑟缩,琥珀色的酒液破溅在她月白的裙琚上,染开一片深渍。净栗的余光如冷电般划过地面,在拿起金樽的空隙中,精准捕捉到不远处护卫手上松开的护臂和油亮磨损的皮扣。

她仓皇抬首,无助的目光掠过宫门正在同样姿态值守的护卫,心中默默记下。电光火石间,她的视线正撞上旁边看押她的护卫,不由得惊恐地低垂着头,日常单薄的肩头在她华丽的衣衫下瑟瑟发抖。

殿内,王公贵族们接连发出阵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净栗心想,宫门护卫轮班分为日夜两班,日班护卫手臂上的扣子会紧而规整,皮质较新;相反夜班护卫的扣子会因长时间执勤感到疲劳,稍许松开,皮质也因常用更磨损。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一瞬而过的狼狈抬头低头之间,宫门坚不可摧的轮班时辰已被她深深印在脑海。

净栗见众人讥笑,手指微微扶着自己的头,头上的一枚素簪分外晃眼,脸色煞白如同吓破了胆,道:奴家不胜酒力,这就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以免冲扰了各位的雅兴。”

其中一人身着玄色鎏金狐裘摆手,喧闹的众人噤声。净栗观其器宇不凡,神色自若,应该是东吴国摄政王迟清绝。

传闻中的铁骑将军,亲手将净栗俘虏至敌国,那天匆匆一面,对上那双冷酷的眸子使人不寒而栗,铁骑将军平定南越,千万人闻风丧胆。

净栗起身,精致的脸上已然多了几行泪痕,晶莹的泪珠如利剑一寸寸切割摄政王的心,他心下一软,只派了一名宫女跟随她。

宴席上,众人喝的人仰马翻,都醉倒在茫茫夜色里。

净栗回到冷僻宫苑,院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寒酸又冷清,住的是最低等的院落,平日里连鸟雀之声都不曾听闻。

宫女雪穗跟在她的后面,望着净栗郁结于心的模样,只道她是想家了,默默走在她身边低头轻声道:“在这宫墙之中,奴婢和姑娘一样都是苦命女子,奴婢是低贱之身,而姑娘原本是千金之躯,怎得这般任那些无耻之徒折辱。”

净栗微微回头,瞧见雪穗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轻轻牵过雪穗的手,哭道:“昔日南越亡国公主,于我而言不过是空守公主虚名而已,我与你一般都是在乱世中漂泊的浮萍,浮萍无根,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雪穗眼神黯淡,不免为净栗唏嘘不已,也为困囿于宫墙之中的女子失落,想起自己的家里还有一个病重老母要照顾。

净栗一把拉起雪穗的手,话锋一转道:“我记得你的家是在菱角街西的一家当铺吧。上次听闻你家有病重老母,我有办法,你可愿与我交换一个条件。”

两人此时坐在素净的床榻旁,她的视线与雪穗的视线立即柔和交汇,雪穗点头应允,道:“也难为姑娘身陷囹圄,还想着奴婢的母亲。母亲沉疴已久,家里入不敷出,若是姑娘果真有办法,不管何种条件,奴婢愿万死不辞。”

净栗握着雪穗滚烫的手心,欣然莞尔一笑,随口道:“故乡的梅花开了,原本在南越雪梅泣,可是南越一名景。不知,这东吴的梅花与南越的谁稍逊一筹?

雪穗眯起眼睛,想是净栗感时伤怀,又想起皇宫的梅花开的正好,她不免睹物思人,道:“姑娘若是喜欢,奴婢为你折一枝梅别在发髻上可好?”

净栗的杏仁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应允雪穗的提议。她余光瞥见了桌子上的青瓷花瓶,双手拿起,道:“多的可以装在花瓶里面,等来年春天,说不定还能枯木逢春。”

雪穗笑着起身,走了两步道:“姑娘,可喜欢什么颜色的……梅花?”

净栗眼神一变,一手拿着青瓷花瓶就朝雪穗后脑砸去,瓷瓶瞬间裂成了碎片在雪穗的脑后绽放出血色的花朵,一手抹去了脸上流淌过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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