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前,辰时初刻。
天色阴沉,晨雾还未散去。车马已经备好了,仆从们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四周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元晖上前拜别父母,林蘋安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扰得儿子上路不安。沈文渊则一遍遍地叮嘱着翻来覆去的话,满心的担忧都藏在沉肃的语气里。
沈元晖重重点头,转身就要上车——
“父亲,母亲,哥哥。”
门后一道声音响起,众人的动作瞬间全都顿住了。
沈元曦穿了身半旧布衣,乌发紧紧绾起,脸上脂粉未施,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
她一步步走到沈文渊和林蘋安面前,径直跪了下去。
清晨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气很快就渗进了衣料里,但是她仍然跪得笔直,双手将那叠纸高高地举过头顶。
“女儿不孝,今日辞行。”
场中众人闻言,皆是一脸错愕。
林蘋安见她这样,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刚才擦掉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沈文渊也神色骤变,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沈元曦抬起头,晨光照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女儿有三件事陈情,请父亲母亲静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其一,为骨肉私情。”
她看向一身简装的沈元晖,昨夜柳凝霜那系统对兄长生死的预判又浮了上来,心口顿时发疼。
“兄长奉命北上,治恶水、安灾民。女儿终夜难眠,闭眼就见兄长形单影只,饥寒无人问,伤病无人知,故请随行。只盼兄长在灾地有人照看,遇事有人分忧。这是女儿私心,不敢言孝,只求全兄妹之情。”
此时沈元晖猛地转过身去,半天没再动,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沈元曦直起身来,从那一叠纸中抽出其中一页放在最上面:
“其二,为家门之责。”
她声音陡然一提,像是压了许久的激愤:
“父亲常说沈家世代受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如今河间溃堤,六县淹没,民不聊生。女儿读圣贤书,知民为贵,知仁心为本。今愿以侯府之名在河间慈济寺搭棚施粥、发药抚孤。事虽微薄,却是我身为沈家儿女应尽之责。”
林蘋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陈,眼泪更凶。她想上前的时候腿一软就要倒下,亏得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沈元曦再次伏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其三……为不孝之悔!”
沈元曦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再抬头,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女儿昨夜拟此章程,几度搁笔,泪湿纸笺。因想起父亲年近半百,鬓角已霜;母亲体弱多病,需人侍奉。沈家一脉,唯有我与兄长二人。如今却同赴险地,让爹娘日夜悬心,肝肠寸断……此为一不孝。”
她直起身,脸上满是泪痕,却倔强地扬起脸继续道:
“若女儿此行真有不测,叫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令沈家折损骨血……此为二不孝,万死难赎,百身莫偿!”
林蘋安再也支撑不住了,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放声哭道:“曦儿!我的女儿啊……你别说了,娘不让你去,死也不让你去!”
沈元曦反手抱住母亲,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娘……女儿必须去。哥哥在那里,百姓在那里,该做的事也在那里。女儿若因惧险而苟安,往后有何颜面对父兄教诲?何颜面对良心?”
她轻轻推开了母亲,转向一旁沉默许久的沈文渊,双手再次将那叠纸递给他。
“爹,这是我昨夜所拟的章程。女儿不敢妄言万全,但是已经把能想到的、能防备的都尽数写在上面了。”
沈文渊接过那一叠厚厚的纸,纸张边缘被捏得有些皱,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字迹。
从京城到河间一路,什么地方容易遇水患、什么地方易生乱都一一标注。慈济寺的相关布置很详细,细到每日粮米多少、柴炭从何采买。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顿住了。
这是一封写给他和林蘋安的信,他默然看完,最后几句话让他眼中逐渐泛上湿意:
“父母亲大人,若女儿不归,请勿悲恸,沈家血脉尚有远亲可继。父亲母亲保重玉体,便是不孝女泉下唯一之愿。”
沈文渊的心口一紧,眼里翻涌着惊痛与涩然,看着那几行字久久移不开视线。
他看着跪在阶下的女儿,晨光愈发明亮了,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映着她始终挺直的脊背,更映着她那坚定的眼神。
这早就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一步也离不开人的小丫头了。
眼前的姑娘,心里装着亲情,装着百姓,也装着生死,她把一切都想透了之后才跪在这里求得一个成全。
她是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让他做父亲的疼得喘不过气来,却又骄傲地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大人。
周遭的仆役们都呆望着自家的主君和小姐,整个院子就只剩下穿堂风声以及林蘋安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文渊才一步步走下台阶,稳稳地站定在了女儿的面前。
他伸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那双手小巧单薄,还带着细细的薄茧,仿佛是彻夜执笔、反复誊写章程才磨出来的。
他将跪地的女儿扶了起来,重重地说道:
“活着回来,带着你兄长一起平安地回来。”
林蘋安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全靠丫鬟搀扶着。沈元晖双眼通红,走到妹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春桃和赵嬷嬷已经等候在青幔小车旁,春桃眼睛肿得厉害,赵嬷嬷把一个小包裹放进了车厢,里头是她连夜赶制出来的几双厚实软袜和一小包泥土,老话说携故土远行,可以避水土不服。
沈元曦最后抱了一下母亲,在母亲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一吻,又对沈文渊说道:“家中诸事烦父亲劳心,女儿去了。”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踏上了马车,帘幕落下前她最后看了眼侯府的匾额,“永宁侯府”那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闪动。她看了一眼父母,看了一眼这片她重生回来后只呆了三四个月的故土家园。
锦缎帘幕随即垂下,内外视线被隔绝开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绵长的声响,随后车队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文渊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马离开,袖中那叠纸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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