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时繁柚的手猛然攥紧。
沈七立马补充了一句道:“但是沈一哥已经循着踪迹去找了!”
时繁柚抬手欲言又止几番后,选择抿唇,轻声道:“继续去找。”
沈桉宸默默点头,手覆上时繁柚的手背,安慰道:“会没事的。”
但一直等到隔日晨曦的阳光照亮整个上京城,沈一和沈七都没有回话。
时繁柚萎靡不振的瞧着鎏金铜镜里的自己,一边理着自己的发丝,一边喃喃:“我连最后的都没有守住……”
身后梳着她头发的婢女轻声细语问:“殿下怎么没休息好?今日可要扑粉遮盖?”
时繁柚摇头,“不用了,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场合需要我去。”
婢女轻笑道:“驸马今日早起去翰林院帮着整修书籍了,特地叮嘱了奴婢要和殿下知会,希望殿下来接呢。”
时繁柚一愣,发丝顺着肩头滑落,“那……扑点粉,上点胭脂罢。”
“好嘞殿下。”婢女笑吟吟的把时繁柚打扮得漂漂亮亮。
可时繁柚才穿过这长而曲折的连廊,走到小厅打算用膳时,一道圣旨来的急且突兀。
为首的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
手里捏着那明黄色的诏书,掐着自己尖细的嗓音,就是道:“绾宁公主接旨!”
时繁柚虚虚行了个礼就半跪在了地上。
公公神气十足的展开圣旨,念着前面啰里啰唆的废话。
念的进程过半了,冲府上的人讨了杯水润喉,才讲到重点。
“特此命绾宁公主进宫……”
剩下的话时繁柚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大抵都是些废话。
往公公手里塞了把银子,而后时繁柚就被婢女扶上了马车。
时繁柚向来讨厌皇宫,这段时间却三番两次进宫。
由着这狭隘一方小车窗往外看去,时繁柚发觉自己格外平静。
许是,寒冬将至,她心亦凉罢。
从公主府到午门的路均是从山上人力搬下来的青石砖。
一块赛一块的沉重干净。就像是踩在血肉上一样。
下了马车,就得步行。
若是要步行到正殿面圣,约莫要走很多步,以前时繁柚没有机会走,现在时繁柚不想走。
石砖青青,一块接着一块,铺就了这条通往深宫的长路。
波浪似的宫墙随着走动活络。
时繁柚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青葱玉指压着青黑色的服饰。
跟着身着深红的公公身后,走得若是慢些,公公似乎要和宫墙合二为一。
时繁柚垂眸,心里却是想着,要去接沈桉宸,不能在梁祯帝这里磨蹭太久了。
所幸这一趟也算顺路,大约出了宫门,再走数步,就能瞧见沈大人挺拔清俊的身影了。
梁祯帝一如既往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摁着额头。
面前铺展开了一张明黄色的丝绸。
时繁柚规规矩矩跪在下面,却突然听见梁祯帝问:“绾宁,你觉得,若是一人执一寿桃,一人执一烂桃,寿桃表皴而内里甘,烂桃表亮而内里生虫,你只看外表,会选谁?”
时繁柚垂眸,盯着自己被沈桉宸养得有了点肉感的手,轻声道:“儿臣愚笨,表皴或表亮,都不足以说明它为烂桃。”
梁祯帝捂唇咳嗽了几声,蓦得笑了起来。
“好,那现在有这样四颗桃,两个表皴,两个表亮,你觉得父皇该选哪两个呢?”
时繁柚听得懂其中含义,轻声道:“陛下是天子,怎么选都不会出错的。”
或者说,天子就算犯错,也会被美化为一时糊涂。
梁祯帝的笑容消失,带了点失落:“孟家小女失踪,你怎么看?”
时繁柚依旧不直视圣颜,“儿臣有错,没能及时发觉疑云,导致这次意外。但儿臣以为,倒是有些像西疆人所为。”
梁祯帝点头,掷下来一份奏折,语气施舍:“绾宁,看看吧,你选错了合作伙伴。”
时繁柚膝行过去打开,那份奏折来自时釉溯。
里面详细记载了从第一起报案的失踪起,一直到孟月絮。
时繁柚面无表情的仰头,“陛下,如此严重一事,太子竟迟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吗?”
梁祯帝同样面若寒霜:“虽天下万名均是朕的子女,但你也知,女婴,有些甚至是他们自愿丢弃。”
所以呢?时繁柚头一回打量了一圈这个正殿。
空旷,营造着唯我独尊的氛围。
到处都是明黄色与朱红色的相撞。
烛火也只能规规矩矩摇曳在烛架上的一小块地方。
整个宫殿,顶上是一条巨龙盘旋的图样。
但,真龙从未存世。
时繁柚知道为什么不重视女婴。
她该做什么呢?时繁柚想,只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能改变。
才能大力推行开设女子也能上的学堂。
才能大力扶持女性进入官场。
也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掌握了生杀大权,她才能为女子们划开一条血路。
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些女子开始独挑大梁了,梁祯帝显然也是看到了女子的力量。
于是,他想要把这个骂名和英勇事迹交给时繁柚。
时繁柚再次垂眸,眼波流转间,道:“儿臣会完美的完成这个案件,同时,拿下西疆。”
梁祯帝轻声道:“绾宁,庄宁的最后一次诬陷,会是你拿下西疆最好的机会。”
彼时,世家早就因为瘟疫元气大伤,又因为西疆焦头烂额。
也是他肃清世家最好的时刻。
大殿内的烛火骤然被一道冷风吹灭。
时繁柚抬眸,借着微弱的光和坐在高位上的梁祯帝对视。
梁祯帝一直都是给出色的皇帝。
因此,梁祯帝抬手,“起来吧,朕希望你能感受一下皇印的重量。”
玉质的一方印章,就算是被皇绸仔仔细细裹着,依旧触手生凉。
时繁柚慢步走到梁祯帝身旁,拿起那方印章,沾上印泥,摁在了梁祯帝点的位置上。
她没有乱看,但无可避免的看见了几个大字——退位诏书。
也是。
时繁柚轻唤:“父皇。”
“儿臣,不会选错合作伙伴。”
等在翰林院门口。
翰林院不亏“翰林”之名,大门古朴沉重,带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说人话就是老破小,也就门口还能扯点撑门面。
时繁柚坐在马车里,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她撩起车帘看过去。
一群身着文官袍制,无处安放抱负的青年才俊结伴走了出来。
倒像是这大门般,带着沉静的书墨底蕴。
每个人手头上都或多或少抱着本书和一个素色的暖炉。
天气毕竟还是渐凉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想要一展宏图的雄心壮志。
而站在为首的,最是瞩目的,当是冷脸走在最前面的沈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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