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灵一步步踏入荒芜的庭院，脚下是枯败的落叶与丛生的杂草，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荷塘边那个背对而坐的身影，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右手悄然按在了左臂内侧的匕首上，左手则虚扣着香囊中的迷药。
越走越近，那身影的轮廓愈发清晰。
是一个女子，穿着得体，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背影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终于，姜曜灵走到了足以看清对方面容的距离。
她停下脚步，冷声开口：“阁下费尽心思引我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那女子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靠近，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姜曜灵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庞，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与偏执。
姜曜灵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很快便认出了此人——兵部侍郎的夫人，郭氏。
在一些必要的宴席上，她们曾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未深交。
“嘉懿郡主。”郭氏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空洞，“贸然相邀，惊扰郡主了。”
姜曜灵不欲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过去：“郭夫人，明人不说暗话。纸条上所言的‘香积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你知道什么？”
郭氏看着她，忽然极其古怪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诡异：“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曜灵眉头骤然锁紧。
郭氏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道：“只不过以前去香积山进香，偶然远远瞧见郡主曾去后山祭拜，神色哀戚……后来打听之下，似乎还供奉了长生牌位。我便猜想，那地方对郡主而言，定然极为重要……重要到，足以让您甘愿冒险前来赴这不明之约。”
原来如此！竟只是这般拙劣的试探与利用！
姜曜灵心中怒火陡升，却强自压下，冷声道：“所以，郭夫人大费周章，将我引来这荒僻之地，究竟意欲何为？总不至于是为了与我闲话家常吧？”
郭氏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带上了一种梦呓般的絮叨。
“郡主可知……我家中曾有一位嫡出的长姐。从小便是天之骄女，容貌、才情、女红、礼仪……无一不是拔尖儿的。父母视她如珠如宝，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赞美、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她的……”
她说着，嘴角扯起一抹苦涩而扭曲的弧度：“而我呢？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她的存在。在她身边，我永远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卑微，怯懦，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她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梦……”
姜曜灵听着她这些与今日之事毫不相干的陈年旧怨，心中疑窦更深，同时也生出一丝不耐与警惕。
这郭氏言语颠三倒四，神情异样，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淡淡道：“郭夫人的家事，与本郡主何干？若无事，本郡主便告辞了。”
见她欲走，郭氏忽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郡主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独独找上你吗？！”
姜曜灵脚步一顿，冷眼看着她。
郭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恨与快意的复杂表情，一字一句道：“因为……我那位完美无缺、占尽世间好处的嫡姐……她，就是周清和年少时订下的第二任未婚妻！”
姜曜灵眸光一闪，周清和有过三任未婚妻，第一任年少早夭，第二位意外死亡，第三位……
看来这个意外……是人为的。
“所以呢？”姜曜灵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郭氏像是被她的平静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我嫉妒她！我恨她！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她的？！周清和那时即使相貌不佳却也算得上年少有为，十九岁便高居三品，这是一桩顶好的婚事！”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面容微微扭曲：“所以……所以我杀了她！我趁她不备，将她推下了后花园的荷花池！看着她挣扎，沉下去……我心里快活极了！哈哈！我以为，她死了，家里就会让我代替她，嫁给周清和……那样好的婚事，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吧？”
她说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往事，脸上却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可是周清和他居然拒绝了！”她的笑容瞬间消失，转为极致的怨毒，“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那么冷漠地拒绝了！凭什么？！他凭什么看不上我？！”
“我不甘心……我偷偷溜出府，跑去拦住他，我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如我那个死鬼姐姐？！”
郭氏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可他……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那个冷面冷心的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绕开我走了！他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从那一刻起，我恨他！我恨透了他！后来家里把我嫁给别人当续弦……我的夫君都五十多了！比我爹还大！妻妾成群！我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恶心的牢笼！我过得一点都不快活！我恨！可我恨的那个嫡姐已经死了……我无人可恨，我就只能恨周清和！我恨他当初为什么不肯娶我！如果娶了我，我就不会过得这么惨！”
“后来……后来听说他毁了容，还传出了天煞孤星的名声……哈哈哈！”
她忽然又疯狂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我恨不得放鞭炮庆祝！我甚至……甚至还偷偷让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散布那些谣言！我就想看他倒霉！看他痛苦！看他一辈子孤零零的！他活该！”
笑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住姜曜灵，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又好起来了？……居然还要娶妻了！还是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他凭什么还能得到幸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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