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内旋转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着黑袍的人影猫着腰钻了进来,他极力矮缩着身形,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堂上之人凌厉的目光。
这间密室形容开阔,地上铺着波斯的长绒毯,四周墙壁上裱以锦缎隔音,银制的烛台上烛火明灭,独独将主位上的红木椅照亮。椅上端坐之人佝偻着身子,宽大的黑袍将他彻底掩住,如同裹在墨色的云团里。
除了甫进密室的那人,堂下还立着三人,尽皆黑袍加身,垂手而立,似是等待了许久。
最后来的那人轻手轻脚地站在早来的三人身侧,急促的呼吸还未喘匀,堂上之人便开口了。
“裘三的事,诸位都知晓了吧。”与其说是疑问,更像是语带威逼之意。
“禀大人,知晓了。”后来的黑袍人似是心虚,话头跟得慢了点儿,破坏了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和谐,在掉针可闻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黑袍人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堂上之人阴鸷的目光便随之追了过来。
“你自是知晓,你不就在当场眼睁睁地瞧着吗?”
后来人掩在黑袍下的身影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半步,解释道:“卑职……卑职一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去,生怕……生怕民怨沸腾,将事情传扬了出去……”
“传扬?”堂上之人冷笑,“还需传扬吗?那裘三被人当街要了性命,用铁扦钉在树上,枝头上挂满了笏板,朝廷命官惨死当场,不正是那帮乌合之众、酒囊饭袋最爱掺和的热闹吗!”
后来的黑袍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怕极了这一叠声的逼问,脑门上急出了一头汗:“卑职……卑职也觉得蹊跷,我看了那柳七填的尸格,说是致命的创口有新旧两道,像是两人动的手;脚踝还有隐创,是被人用巧劲打了穴位……这哪是寻常仇杀?分明……是冲着……是冲着……”
黑袍人嗫嚅了两句,不敢说下去了。却见堂上瘦小的身影倏地立起,疾步踱了下来,冲着他当胸狠踹一脚,黑袍人似是料到了有此一劫,赶紧吃了劲儿,借着这一脚的余势咕噜噜滚了开去。
黑袍人本意是离这凶戾的上峰越远越好,孰料选错了位置,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旁的立柱上,口中禁不住哎呦出声,掩在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隐隐有着猥琐气的面容——正是济南知府孟威。
“冲着谁!是冲着你孟威,冲着我,还是冲着蜮公大人!祸从口出,舌头底下蹦出字儿都给我警醒着!”将孟威踹了一个跟头的男子余威不减,怒道,“废物,当真废物!”
孟威一手扯紧兜帽,一手捂住受伤的老腰,陪着笑脸,重新趴伏在地:“兹事体大,卑职……卑职还请大人示下。”
便是心头恼恨,孟威也不敢有丝毫不耐之色,咬紧了后槽牙,老实候着。却听那人反问道:“沈忘查到哪一步了?”
“回……回大人,沈忘带着人住进了县衙,把裘三的案卷全搬到了签押房,还查了他的往来账目……卑职本想派人去‘借’几本账册出来,可那沈忘看得紧,根本下不了手!”
那瘦小的黑袍男子再次冷笑出声,吓得孟威赶紧弓起身子,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脚。孰料,那一踹久久没有到来,瘦小男子似是腻了,上下扫量了孟威一眼,冷冷道:“沈忘要查,便让他查好了,裘三既然死了,便要让他‘死得其所’。你只需记着,所有的错处让裘三一身担了就好。”
“是……是,大人,那……那些杀了裘三之人,该如何处置?”
“与鼎鼎大名的沈按察相比,那些蝼蚁于大局无关痛痒。沈忘若是能抓到真凶,安安分分做他的按察使,倒也罢了;若是还妄想将心思打到鹰巢上……”瘦小的黑袍男子嘴角紧抿,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便是引火烧身,结局可不会比裘三好到哪里去。”
孟威心中叫苦不迭,顶头上峰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出脚伤人,要么就是拐弯抹角,偏偏不有话直说,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垫了一句:“那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 * *
孟威褪下身上的一袭黑袍,最后一个从密室离开。他的脸色青白,后腰被撞的地方还在抽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创——方才在密室里被当狗一样呵斥的屈辱,在他胸腔里无休止的翻腾。
“老爷,这边请。”
巷口阴影里,赵纳福提着盏油纸灯笼迎上来。他没穿府衙的灰布短打,反倒罩了件半旧的青绸衫,看着像个寻常商贾。他驯顺地搀扶着孟威递过来的手臂,说道:“小的给老爷在听涛阁订了厢房,老爷不妨先去那儿顺顺气,暖暖身子。”
孟威斜着眼睨了赵纳福一眼,灯光将他脸上的褶子照得分明。对方跟着自己二十年,从自己还是个秀才时便伺候左右,如今虽只是个不入流的总领,却掌管着孟府内大小杂务,连济南知府印信的暗格钥匙都由他收着,算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
“你倒机灵。”孟威声音沙哑,分辨不出情绪。此刻的他的确最忌讳回府,倒不如到那酒楼之中压一压邪火。
赵纳福弓着腰在前头引着,不多时便到了听涛阁的后院。二人从小院提前预留的后门进入,一路登上了听涛阁的三楼。
包厢不大,却精致明亮,桌上摆着青瓷酒壶、小菜数碟,窗边竹帘半卷,隐约能看见大明湖畔的万家灯火。孟威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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